第七個山洞在青牛嶺最深處。洞口被一塊巨石堵住了，巨石上刻滿了符文，暗紅色的，和之前那些山洞裡的一模一樣。秦逸把歸墟劍插進石縫裡，撬了一下，巨石紋絲不動。他又撬了一下，巨石裂開了一道縫，縫隙裡透出光——不是暗紅色的，是金色的，和命樹的葉子一樣的金色。秦逸把劍抽出來，退後一步，看著那道裂縫。金光從裂縫裡湧出來，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目，像一顆被壓在石頭下面的小太陽。蘇瑤走到他身邊，眯著眼睛看著那道金光。
“裡面有人。很多，至少二十個。還有一個，很強，比之前那些都強。”蘇瑤的預知能力在告訴她，裡面那個人的實力，鬼皇巔峰，差一步就是鬼帝。
秦逸握緊歸墟劍，一腳踹開了巨石。石頭碎成幾塊，滾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金色的光從洞裡湧出來，照亮了所有人的臉。洞很大，比之前那些都大，像一個被掏空了內臟的胸腔。地上躺著二十多個人，稻草鋪的床，破棉被蓋著，臉色蒼白，眼眶凹陷，嘴唇乾裂，和之前那些村民一樣，但他們的胸口還在起伏。房間中央站著一個人，穿著黑色的斗篷，戴著銀色的面具——和玄陰一樣的銀色面具。面具上那兩個黑洞對準了秦逸，緩緩轉動。
“秦逸。你殺了玄陰，殺了他的弟子，殺了他的師弟。現在輪到我了。”他從斗篷裡取出一把劍，劍身是黑色的，和歸墟劍一樣的顏色。劍刃上有暗紅色的紋路，像血管，像在跳動。秦逸看著他，看著他銀色的面具，看著他手裡的劍，看著他腳下那片沒有裂縫的影子。
“你是誰？”
“玄陰的哥哥。”他一字一頓。玄陰的哥哥，第一天宮最老的護法，比玄陰早生三百年。無天撿到玄陰的時候，他己經在了。他教玄陰修煉，教他用劍，教他做人。玄陰走了，他留在第一天宮，等玄陰回來。玄陰沒有回來。
秦逸把歸墟劍舉起來，劍尖對準玄陰的哥哥。“讓開。這些人的壽命，我要帶走。”
玄陰的哥哥沒有讓開，劍橫在胸前。“這些人的壽命，是我弟弟留給我的。他死了，他的遺願我來完成。永生，長生，永遠不死。他不在了，我替他活。”
蘇瑤從側面衝上去，短刀刺向他的腰。他沒有躲，劍身一橫，擋住了短刀，刀劍相擊，火花西濺，蘇瑤被震退了幾步。無念從影子裡鑽出來，短刀刺向他的後頸，他沒有回頭，左手像蛇一樣彎過來，抓住了無唸的手腕，把他甩出去，撞在牆上。無念的嘴角溢位了血。
蘇婉兒從後面衝上來。她沒有用匕首，用了一根木棍，棍子是她從山腳撿的，很粗，很結實。她雙手握著木棍，朝玄陰哥哥的後腦勺砸去。玄陰哥哥偏了一下頭，木棍砸在他的肩上。他紋絲不動，轉過身，一掌拍向蘇婉兒。蘇婉兒沒有躲開，但她沒有閉上眼睛，看著那隻手朝自己的胸口拍來，心裡想著——姐夫，我替你擋這一下。
無念從地上爬起來，從影子裡鑽出來，擋在蘇婉兒面前。他的後背撞在蘇婉兒的胸口，把她撞飛了出去。玄陰哥哥的手掌拍在無念的胸口上，把他打飛了。無念撞在蘇婉兒身上，兩人一起摔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一堆稻草旁邊。無念壓在蘇婉兒身上，嘴角的血滴在她的臉上，溫熱的，一滴，兩滴，三滴。
“你沒事吧？”無念的聲音很輕。
蘇婉兒看著他，看著他嘴角的血，看著他灰色的瞳孔裡倒映出的自己的臉。“你壓到我了。”
無念翻過身，躺在稻草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蘇婉兒坐起來，看著他。他的臉色很白，白得像紙，嘴唇是青紫色的。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臉是涼的，涼的像一塊在陰涼處放了很久的石頭。
“無念，你別死。”
無念看著她，笑了一下。“死不了。我爹用了多少年救我，我不能白死。”
秦逸在另一邊和玄陰哥哥激戰。歸墟劍和黑劍相擊，發出尖銳的金屬摩擦聲，每一次撞擊都帶出一串火花。秦逸的劍法越來越快，玄陰哥哥的劍法也越來越快。兩人從洞中央打到洞口，從洞口打到洞外。陽光照在劍刃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蘇瑤跟在後面，短刀在手裡，找不到出手的機會。紅袖站在洞口，影子刀在手裡，也找不到出手的機會。兩人太快了，快到只能看見兩道影子在山坡上翻滾、跳躍、碰撞。
秦逸的劍劈在玄陰哥哥的肩膀上，劃開了一道口子，血湧出來，黑色的。玄陰哥哥的劍刺在秦逸的左臂上，劃開了一道口子，血湧出來，紅色的。兩人同時後退了幾步，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秦逸的左臂在發抖，血從傷口裡流出來，順著手指滴在地上。他把歸墟劍換到左手，右手按在傷口上，血從指縫裡滲出來。玄陰哥哥的黑劍垂在身側，血順著劍刃往下流，滴在地上，滲進泥土裡。他看著秦逸，看著他把劍換到左手，看著他用右手按住傷口，看著他鬢角的白髮在陽光下像一根根銀絲。
“你的左手，不會比右手差。”
秦逸沒有回答。他把歸墟劍舉起來，左手握劍，右手按在傷口上。劍尖對準了玄陰哥哥，紋絲不動。
蘇婉兒扶著無念從洞裡走出來。無念的嘴角還在流血，但他站得很首。蘇婉兒的臉上沾著無念的血，她沒有擦，就讓它留著。兩人站在洞口，看著秦逸和玄陰哥哥對峙。
蘇婉兒低下頭，看著地上的影子。她的影子很完整，沒有裂縫，但無念的影子有裂縫。他的影子不是完整的，因為他的命是拼出來的。蘇婉兒看著那條裂縫，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她蹲下來，伸出手，碰了碰那條裂縫。裂縫是涼的，涼的像一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鐵。
“無念。”
“嗯。”
“你的影子有裂縫。”
無念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影子在地上，很淡，很薄。影子的胸口位置，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左邊延伸到右邊，像一道被縫合又裂開的傷口。
“一萬年前，輪迴盤的裂縫把魂魄絞碎了。無天把碎片拼回來了，但影子拼不回來。影子是魂魄的影子，魂魄碎了，影子也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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