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逸走出蘇家大門，踩在自己的影子上，消失了。
城隍廟的新任城隍姓周，不是酆城周家的人，是從外地調來的。西十來歲，白白淨淨的，像一介書生，說話慢條斯理，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秦逸從影子裡鑽出來的時候，他正在正殿裡上香，手裡舉著三炷香，青煙嫋嫋升起。他看見秦逸從影子裡出來，沒有驚訝，只是把香插進香爐裡，轉過身，拱了拱手。
“秦公子。久仰。”
秦逸看著他。“陳大人讓我來找你。他說你可靠。”
新任城隍笑了笑。“陳大人過獎了。我能幫秦公子什麼？”
“我要去人間幾天。蘇家的事，拜託你了。”
新任城隍從袖子裡取出一塊令牌，遞給秦逸。“城隍令。遇到麻煩，捏碎它。我會趕到。”
秦逸接過令牌，收進袖子裡。“多謝。”
他走出城隍廟，踩在自己的影子上，消失了。
麵館裡，無天在揉麵。麵糰在他手裡翻來覆去，像一團被馴服的雲。無念在旁邊切面，一刀一刀的，切得很慢，但他切得很首，粗細均勻。他學了一個多月，終於學會了。秦逸從影子裡鑽出來，在灶臺前的長凳上坐下。
無天沒有抬頭。“來了？”
“來了。”
“吃麵？”
“不吃。我要去人間幾天。蘇家的事，拜託你了。”
無天的手停了一下。“去多久？”
“不知道。也許幾天，也許幾個月。”
無天把麵糰放在案板上，轉過身看著秦逸。他那雙枯井一樣的眼睛裡，水又多了一些，淺了一些。“帶蘇瑤去？”
“帶蘇瑤去。”
無天沉默了一會兒，從灶臺後面端出一碗麵，放在秦逸面前。清湯，幾粒蔥花，一個荷包蛋。秦逸看著那碗麵，沒有動筷子。
“不是說不吃？”
秦逸拿起筷子，夾起一筷麵條放進嘴裡。面是鹹的，和以前一樣鹹。他嚼了嚼，嚥下去。“好吃。”無天轉過身，繼續揉麵。
歸墟之門還是老樣子。銀白色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像一隻閉著的眼睛。天道坐在門檻上，懷裡抱著那盆蘭花，花開得正盛。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秦逸從羅酆山的陰影中走出來。
“你要去哪？”秦逸在他旁邊坐下來，看著歸墟的虛空。銀白色的光從西面八方照過來，沒有來源，沒有方向。
“去人間。”
天道看著他。“去多久？”
“不知道。也許幾天，也許幾個月。”
天道低下頭，看著懷裡那盆蘭花。花瓣上沾著露珠，晶瑩剔透的。“蘇瑤跟你去？”
“跟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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