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兒點了點頭。“來了。你在忙？”
無念看了看手裡的抹布，又看了看身後的麵館。無天在灶臺後面揉麵，沒有抬頭。“不忙。你來吃麵？”
蘇婉兒想了想。“不吃。我陪紅袖逛街。”
紅袖站在蘇婉兒身後，看著無念，又看著蘇婉兒，歪著頭想了想，然後笑了。“你們的臉又紅了。”
蘇婉兒瞪了她一眼。“曬的。”
紅袖抬起頭看了看天空。太陽很大，曬得人睜不開眼。“哦。曬的。”
無念低下頭，繼續擦桌子。蘇婉兒拉著紅袖走了。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無念也在看她。兩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又分開了。蘇婉兒轉過身，攥緊了紅袖的手。紅袖被她攥得有點疼，但沒有抽回去，因為她感覺到了蘇婉兒的體溫，溫熱的，比平時高了一點。
“蘇婉兒。你的手好熱。”
蘇婉兒沒有說話，只是把紅袖的手攥得更緊了。
兩人逛了一整天，從東街逛到西街，從南街逛到北街。紅袖買了簪子，買了手帕，買了梳子，買了一面小銅鏡。她把小銅鏡舉到面前，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她的臉不再空白了，眉、眼、鼻、唇，每一處都清清楚楚。她看著鏡子裡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看著眼睛裡有光在閃，不是淚，是那種看見了美好的東西時，眼睛裡會自然泛起的溼潤。
“蘇婉兒。這是我嗎？”
蘇婉兒走過來，看了一眼鏡子。“是你。”
紅袖把鏡子收進袖子裡，笑了。
傍晚的時候，兩人回到蘇家。蘇瑤在院子裡澆花，命樹的苗己經長到膝蓋高了，葉子在晚風中輕輕搖晃。她看見紅袖髮間那朵銀色的梅花，笑了一下。“好看。”紅袖摸了摸簪子。“蘇婉兒幫我挑的。”
蘇瑤看著她，看著她暗紅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那是滿足，一個從來沒有擁有過任何東西的人，第一次擁有了一樣屬於自己的東西時的滿足。蘇瑤伸出手，理了理紅袖被風吹亂的頭髮。“你喜歡就好。”
紅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影子在夕陽中很長，很完整，沒有裂縫。她伸出手，影子也伸出手。她握了握拳頭，影子也握了握拳頭。
“蘇瑤。”
“嗯。”
“我今天很開心。”
蘇瑤看著她，看著她嘴角那個不太自然的弧度，笑了。“開心就好。”
紅袖走進東廂房，把那面小銅鏡放在桌上，照了又照。她看著鏡子裡那張臉，看了很久。以前她是影子，沒有臉。現在她有了臉，有了一張屬於自己的、會笑、會哭、會臉紅的臉。她對著鏡子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再笑了一下。她學會了笑，雖然還不太熟練，嘴角的弧度不對，眼睛眯得太厲害，但她在學。
秦逸從外面回來，走進東廂房，看見紅袖對著鏡子笑，愣了一下。紅袖轉過頭看著他，笑了一下。“你回來了。”秦逸看著她，看著她髮間那朵銀色的梅花，看著她嘴角那個不太自然的弧度，看著她眼睛裡那團還在跳動的光。
“回來了。你今天逛街了？”
紅袖點了點頭。“買了簪子，手帕，梳子，鏡子。”她一樣一樣地從袖子裡取出來，擺在桌上。簪子是銀的，手帕是白色的，梳子是木頭的，鏡子是銅的。秦逸看著那些東西，看著那面小銅鏡裡映出的紅袖的臉。
“好看。”
紅袖把東西收回袖子裡，站起來，走出了東廂房。她站在院子裡，看著月亮升起來。月亮缺了一小邊，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餅。她摸了摸髮間的簪子，笑了。
（第八十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