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王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有很多新傷，是被刻刀劃的。“刻了一個月。刻壞了好幾塊玉。這塊是最後一塊，刻成了。”
蘇婉兒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沒有擦，就讓眼淚流著。都市王伸出手，用手背替她擦了擦。
“別哭了。明天還要喝喜酒。哭多了眼睛會腫。”
蘇婉兒抬起頭看著都市王，看著他花白的頭髮，看著他眼角的皺紋，看著他眼睛裡那團光。
“爹。你明天穿什麼？”
都市王想了想。“新衣服。灰色的，和秦逸那件一樣。”
蘇婉兒看著他。“你也做了新衣服？”
都市王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灰色長袍。“這件就是新的。今天剛穿。”
蘇婉兒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袖子。布料是新的，硬硬的，還沒有洗軟。她摸到了一根線頭，揪掉了。
“爹。好看。”
都市王的眼眶紅了，沒有哭。
陳公是在半夜來的。蘇婉兒己經睡了，紅袖還在院子裡澆花。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陳公從門口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副對聯。紅袖放下水壺，站起來。
“陳大人。你怎麼這麼晚來？”
陳公笑了笑。“老了，睡不著。想著明天是秦逸和蘇瑤的大喜日子，先把對聯送來。怕明天忘了。”
他把對聯展開，上聯是“生死契闊，與子成說”，下聯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橫批是“天作之合”。字是陳公自己寫的，行書，筆走龍蛇，墨跡還沒有乾透，在月光下泛著溼潤的光。
紅袖看著那副對聯，她認識的字不多，但“生死”“執手”“偕老”這幾個字，她認得。
“陳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陳公想了想。“意思是，不管死活，都要在一起。牽著你的手，和你一起老。”
紅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是溫熱的，指甲是粉色的。她握了握拳頭，又鬆開。
“陳大人。我也想牽著一個人的手，和他一起老。”
陳公看著她，看著她暗紅色的眼睛，看著她髮間那朵銀色的梅花，看著她嘴角那個己經不太自然的弧度。
“你會遇到的。”
紅袖笑了。那個笑容比之前自然了一些，嘴角的弧度對了，眼睛眯得好看了一些。
陳公把對聯捲起來，遞給紅袖。“明天貼在門上。喜慶。”
紅袖接過對聯，抱在懷裡。“陳大人。你明天穿什麼？”
陳公想了想。“道袍。新的。灰色的，和秦逸那件一樣。”
紅袖看著他身上的灰色道袍。“這件就是新的？”
陳公低下頭。“這件是舊的。穿了好多年了。新的那件，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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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六十九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