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殿冥帝》第47章 父與子(2)

作者:嶼京·4個月前

秦逸的手頓了一下。蘇瑤看了蘇婉兒一眼。“你聽誰說的?”

蘇婉兒歪著頭。“紅袖說的。她在我影子裡,我以為她在睡覺,她突然說了一句‘無天的兒子叫無念’,然後就不說話了。”

秦逸放下粥碗,看著蘇婉兒。她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好奇,只有一種單純的、像在問“今天中午吃什麼”的平靜。她不知道無天是誰,她只知道姐夫和姐姐認識一個叫無天的人,那個人有個兒子叫無念。

“以後你會見到的。”秦逸說,“他開了麵館,我們去吃麵。”

蘇婉兒的眼睛亮了一下。“麵館?在哪?酆都城嗎?”

“嗯。念來麵館。”

蘇婉兒把那西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然後笑了。“好奇怪的名字。念來,念來,念著念著就來了。”

秦逸看著她的笑,看著她圓圓的臉上那兩個淺淺的酒窩。他想起了都市王說起女兒時的眼神。想起了無天看著無念醒來時的眼淚。想起了蘇長河在酒席上喝醉了說“瑤兒是我女兒”。想起了自己從來沒有見過父親。秦逸的父親在他出生那年就死了,死在忘川河下游,和秦伯淵一樣。他不知道父親長什麼樣,不知道父親的聲音是什麼樣的,不知道父親煮的面鹹不鹹。他只有蘇長河——勢利的、精明的、在西族會議上被周萬山嚇得臉色發白的蘇長河。但蘇長河在他從歸墟回來的那天晚上,站在院子裡,遠遠地看著他,沒有走過來,只是看著。秦逸朝他點了點頭,蘇長河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姐夫,你在想什麼?”蘇婉兒的聲音把他拉回了東廂房。

秦逸回過神。“在想面。”

蘇婉兒笑了,給他又添了一碗粥。

太陽昇起來了。冬天的太陽是慘白的,沒有溫度,但光落在青石板上,還是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秦逸吃完粥,站起來,走到院子裡。老槐樹的枝丫光禿禿的,沒有葉子,但枝頭有幾粒小小的芽苞,緊閉著的,像嬰兒攥著的拳頭。春天快來了。

蘇瑤走到他身後,站了一會兒。“秦逸,你去看過天道了嗎?”

“看過了。他坐在門檻上,抱著崔珏送的花。花還沒開。”

“他會好的。”蘇瑤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自己也不太確定的事,“他剛學做人,學得慢,但會好的。”

秦逸握住她的手。兩人站在院子裡,看著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看著枝頭那些緊閉的芽苞,看著慘白的太陽從東邊慢慢移到西邊。一天又要過去了。

紅袖從蘇瑤的影子裡鑽出來,站在老槐樹下,紅色的裙子在慘白的陽光下像一團快要熄滅的火。她抬頭看著那些芽苞,歪著頭看了很久。

“這是什麼?”她指著芽苞問。

“花苞。”蘇婉兒從廚房跑出來,手裡還拿著勺子,“春天來了,花要開了。”

紅袖看著那些緊閉的芽苞。“它能開嗎?”

蘇婉兒用勺子敲了一下紅袖的頭,勺子穿過紅袖的身體,敲在了老槐樹的樹幹上,發出悶響。蘇婉兒捂著手,紅袖沒有躲,只是歪著頭看著她。“你是影子,勺子打不到你,你不早說!”蘇婉兒吹著手指,紅袖的表情還是空白的,但秦逸注意到她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不是光,是笑意。她沒有嘴唇,但她的眼睛在笑。

蘇婉兒甩了甩手,又湊到紅袖面前。“紅袖姐姐,你能幫我看看我影子裡有什麼嗎?我總覺得影子裡有東西在動。”紅袖低頭看著蘇婉兒的影子。蘇婉兒的影子很淡,淡得像一層薄霧,風一吹就會散。紅袖伸出手,用手指在蘇婉兒的影子裡撥了一下,像撥開一層水草。

“沒有東西。是你的心在動。”紅袖說。

蘇婉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她沒有被說服,但也沒有追問。她轉身跑回了廚房,鍋裡的粥還在煮,咕嘟咕嘟冒著泡。

秦逸站在院子裡,聽了一會兒麻雀叫。他想起天道說過的話——“活著好難”。崔珏說過——“我沒力氣恨了”。無天說過——“夠了,夠我看著他長大”。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紮在心上,不深,但一首疼著。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歸墟劍還掛在腰間,劍鞘上的白梅被他的手指摸過很多遍,紋路快磨平了。他拔出劍,劍身是透明的,透過劍身能看見地面上的青石板。無痕不在了,劍靈沉睡了,這把劍變成了一把普通的劍——鋒利,但沒有靈魂。秦逸把劍插回劍鞘,轉身看著蘇瑤。

“蘇瑤。”

“嗯。”

“我以後會做什麼,還沒想好。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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