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殿冥帝》第99章 大婚(下)(1)

作者:嶼京·3個月前

東廂房的燭光搖搖曳曳的,紅燭的火焰在窗紙上投下兩個影子,交疊在一起,不分你我。蘇瑤坐在床邊,手裡捧著紅袖送的那對枕套,手指輕輕摸著上面那對鴛鴦,頭挨著頭,像在說悄悄話。線是凸起來的,一針一針的,能感覺到紅袖繡的時候手心的汗。她把枕套放下,抬起頭看著站在桌邊的秦逸。他正在倒酒,無天送的那兩壇,倒出來的酒是酸的,無念釀的,忘了放糖。秦逸倒了兩杯,一杯遞給蘇瑤,一杯自己端著。

兩隻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兩人一飲而盡。酸,酸得蘇瑤皺了一下眉頭。她放下杯子,看著秦逸。他也在看她,看了很久。紅燭在燒,燭油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像眼淚。

“秦逸。我們終於成親了。”蘇瑤的聲音很輕。

“我們本來就是夫妻。只是補個儀式。”秦逸在她旁邊坐下。

蘇瑤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她的頭髮散開了,披在肩上,像一匹黑色的綢緞。秦逸的手指插進她的頭髮裡,指腹在頭皮上輕輕滑動,一下,兩下,三下。

“蘇瑤。”

“嗯。”

“以後我叫你什麼?”

蘇瑤想了想。“叫名字。蘇瑤。你一首叫名字,別改。”

秦逸低下頭,看著她靠在自己肩上的臉。燭光在她臉上跳動,她的輪廓忽明忽暗,像一幅正在被繪製的畫。

“蘇瑤。”

蘇瑤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極淡極淡的笑容。那個笑容很輕,輕得像要化在燭光裡。

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月光從窗紙的縫隙裡透進來,細細的,銀白色的。夜明珠在桌上發光,金色的,把整個房間照得像白天。天道撿的那顆,在歸墟深處待了不知道多少年,吸了很多光。它不用點燈,自己就會亮。秦逸看著那顆珠子,想起了天道。他坐在歸墟之門的門檻上,抱著那盆蘭花,一朵一朵地數,數錯了又從頭開始數。他學會了數花,學會了泡茶,學會了祝福別人。他學會了,但出不來了。歸墟之門關著,他不能離開。離開太久,門會鎖死,鎖死了,誰也進不來,誰也出不去。他只能讓紅袖帶話,帶花,帶珠子。

蘇瑤從秦逸肩上抬起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在想天道?”

秦逸點了點頭。“他在歸墟里,一個人。”

蘇瑤看著他,看著他鬢角的白髮,看著他眼睛裡那圈暗紅色的光暈,看著他下巴上那道己經完全消失了的傷疤。“他不是一個人。他有花。崔珏會去看他,無念會去送面。紅袖也會去。”

秦逸低下頭看著蘇瑤。“你呢?你想去看他嗎?”

蘇瑤想了想。“想。但不是現在。等春天。春天的時候,桃花開了,我摘一枝帶給他。”

秦逸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眼睛裡有一團光,那光是溫暖的,像春天的陽光。他伸出手,理了理她散亂的頭髮。

蘇婉兒還站在院子裡。月亮己經偏西了,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投在青石板上,像一棵孤獨的樹。紅袖站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一碗豆漿,豆漿己經涼透了,她沒有喝,只是端著。無念站在她身後,手按在她肩上,手指微微蜷著。

“蘇婉兒。進去吧。夜深了。”無念的聲音很輕。

蘇婉兒搖了搖頭。“再待一會兒。我想看看命樹的苗。”命樹的苗在月光下輕輕搖晃,葉子沙沙響。她伸出手,摸了摸葉子,葉子在她的指尖下顫了一下,然後舒展開了。“無念。你說,它會開花嗎?”

無念想了想。“會的。總有一天。”

蘇婉兒點了點頭,收回手,轉過身看著無念。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臉是銀白色的,連睫毛都是銀白色的。“無念。你回去吧。麵館明天還要開門。”

無念看著她,看著她紅了的眼眶,看著她鼻尖上還沒有乾的淚珠。“你哭了。”

蘇婉兒用手背擦了擦臉。“沒有。高興。”

無念看著她,沒有說話,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手是溫熱的,指甲是粉色的。他握了一下,然後鬆開。“我走了。”

蘇婉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月光照在青石板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紅袖站在蘇婉兒旁邊,看著無念消失的方向,歪著頭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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