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你怎麼還不睡？”蘇婉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紅袖沒有回頭。“再看一會兒。以後就看不到了。”
蘇婉兒走到她身邊，和她並肩站著，也看著那扇窗戶。窗戶裡的燭光在跳動，兩個人影投在窗紙上，一個是秦逸的，一個是蘇瑤的。兩個影子靠在一起，像兩棵樹，根纏在一起。
“紅袖。你會一首住在蘇家嗎？”
紅袖想了想。“不知道。秦逸在哪，我就在哪。我是他的影子。以前是，現在也是。不是影子了，但還是想跟著他。”
蘇婉兒看著她，看著她暗紅色的眼睛，看著她髮間那朵銀色的梅花。梅花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和歸墟里的命樹葉子一樣的顏色。“紅袖。你不是影子了。你是人。”
紅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是溫熱的，指甲是粉色的。她握了握拳頭，骨節發出咔咔的響聲。“我是人。但還是想跟著他。習慣了。跟了一萬年，改不了了。”
蘇婉兒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沒有擦，就讓眼淚流著。紅袖轉過頭看著她，看著她紅了的眼眶，看著她鼻尖上還沒有乾的淚珠。她伸出手，用手背替她擦了擦。
“別哭了。哭多了眼睛會腫。”
蘇婉兒破涕為笑，鼻涕冒了一個泡。
月亮落下去了。東邊的天空開始發白。院子裡的紅燈籠還亮著，但在晨光中己經不那麼紅了，像褪了色的花。蘇婉兒和紅袖還站在院子裡，看著東廂房的窗戶。燭光不知什麼時候熄了，窗紙變成了灰白色，晨光一點一點地滲進來，像水洇過宣紙。
蘇婉兒打了一個哈欠。“紅袖。你困不困？”
紅袖搖了搖頭。“不困。以前是影子，不用睡覺。現在是人了，要睡覺。但還不太會。”
蘇婉兒看著她。“睡覺還用會？”
紅袖想了想。“要。閉上眼睛，看不見東西，會害怕。以前不用閉眼睛，影子沒有眼睛。現在有了，閉上就看不見了，不知道外面有什麼。害怕。”
蘇婉兒看著她，看著她暗紅色的眼睛裡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她伸出手，握住了紅袖的手。
“不怕。我在。”
紅袖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好。”
兩人走進廚房，灶臺還有餘溫。蘇婉兒生了火，淘了米，把鍋坐在灶上。紅袖蹲在灶臺旁邊，看著火。火在灶膛裡跳動，紅紅的，暖暖的，照在她的臉上，她的臉紅紅的。
“紅袖。你以後想做什麼？”蘇婉兒攪著鍋裡的粥。
紅袖想了想。“跟著秦逸。他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他種花，我澆花。他下棋，我看棋。他喝酒，我煮豆漿。”
蘇婉兒看著她。“你呢？你自己想做什麼？”
紅袖歪著頭想了很久。“不知道。以前是影子，不用想。現在是人，要想了。”她看著灶膛裡的火，火在跳，像在跳舞。“我想學繡花。繡得和你一樣好。還想學煮粥。煮得和你一樣好。還想學笑。笑得和你一樣好看。”
蘇婉兒看著她，看著她暗紅色的眼睛裡那團光。那光是溫暖的，像灶膛裡的火。她伸出手，理了理紅袖被風吹亂的頭髮。
“紅袖。你己經笑得很好看了。”
紅袖摸了摸自己的臉。“是嗎？我沒有感覺到。就是覺得高興。高興了，就想笑。”
鍋裡的粥煮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米香瀰漫了整個廚房。蘇婉兒用木勺慢慢地攪，攪一圈，停一下，再攪一圈。
“紅袖。粥好了。你去叫姐夫姐姐起來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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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九十九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