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從歸墟回來以後，三天沒說話。她坐在命樹下，抱著膝蓋，看著那朵己經謝了的花。花謝了，花瓣落在地上，金色的，像一顆幹了的星星。蘇婉兒端了粥來，她不喝。蘇婉兒端了豆漿來，她也不喝。她就那麼坐著，看著那朵謝了的花。
秦逸走到她面前，蹲下來。“紅袖。無痕還活著？”
紅袖點了點頭。“活著。他的冰手碎了，身子還在。他冷。我把裙子給了他。”
秦逸看著她。她穿著蘇婉兒的外套，裡面是白色的裡衣。裡衣很薄，風一吹就貼在身上。“你帶我去找他。”
紅袖抬起頭看著秦逸。“你進不去。你的魂魄是完整的，靠近它會被吸走。”
秦逸看著她。“那個球體的眼睛己經閉上了。它不會吸了。”
紅袖搖了搖頭。“眼睛閉了，但它的身體還在。它還在呼吸，還在消化。你進去，它還是會吸你。”
秦逸站起來，走到老槐樹下，看著命樹。命樹的那朵花謝了，但枝頭又冒出了一個小花苞，很小，青色的，像一顆還沒熟的梅子。他看著那個花苞，想了很久。“那讓無念去。他的魂魄有裂縫，不會被吸。”
紅袖也站起來。“我陪他去。我去過，路熟。”
無念從麵館趕過來。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褂，袖子一長一短。他爹做的。他走進院子，看著秦逸和紅袖。“什麼時候走？”
秦逸看著他。“明天。今天準備。”
無念點了點頭。“我去跟我爹說一聲。”他轉身走了。
蘇婉兒跟在後面。“我跟你去。”
兩人走在巷子裡，誰都沒說話。無念走得很快，蘇婉兒小跑著跟在後面。她拉住他的手。“無念。你這次進去，還會像上次一樣危險嗎？”
無念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不知道。但我要去。無痕在裡面，他冷。”
蘇婉兒的眼淚掉了下來。“你答應過我，一定要回來。”
無念伸出手，用手背替她擦了眼淚。“答應你。”
兩人走進麵館。無天站在灶臺後面，手裡揉著麵糰。他沒有抬頭。“回來了？”
“回來了。”無念在灶臺前的長凳上坐下來。“爹。明天我還要進歸墟。去找無痕。他的冰手碎了，身子還在。紅袖說，他冷。”
無天的手停了一下。他把麵糰放在案板上，轉過身看著無念。“去多久？”
無念搖了搖頭。“不知道。”
無天看著他，看了很久。“去。爹等你回來。”
無念站起來，走到無天面前，伸出手，抱住了他。無天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了。他伸出手，按在無念的背上，拍了拍。“去吧。爹在。”
第二天一早，三人站在歸墟之門前。秦逸、無念、紅袖。蘇瑤抱著秦念站在後面，蘇婉兒站在蘇瑤旁邊。無天站在遠處，沒有走過來。
秦逸看著紅袖。“你帶路。”
紅袖推開門，走了進去。無念跟在她後面。秦逸最後進去。門關上了。
歸墟的光比上次更暗了，灰白色的，像冬天的天空。紅袖走在最前面，踩在碎片上，腳步很輕。無念跟在她後面，踩著同一條碎片。秦逸走在最後，歸墟劍握在手裡。
走了半個時辰，到了森林。樹還是黑的，葉子還是灰的。樹幹上那些眼睛一樣的紋路全睜開了，看著他們。無念的頭又開始疼了，但沒有上次那麼厲害。他咬著牙，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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