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回答。
紅袖站起來，朝那道光走去。那道光在遠處，很弱，像一盞快要滅的油燈。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輕。無念跟在她後面，秦逸跟在最後面。
光越來越近。是一個人影。一個人坐在地上，背靠著什麼。身上蓋著一件紅裙子。裙子很紅，在黑暗中像一團火。
紅袖跑過去。“無痕！”
無痕抬起頭。他的臉很白，白得像紙。嘴唇乾裂了，眼睛下面有青色。他的身體在發光，很弱，一閃一閃的，像快滅的燈。他看見紅袖，嘴角動了一下。“你來了。”
紅袖蹲在他面前。“我說過會回來。”
無痕看著她，看著她穿著蘇婉兒的外套。“你的裙子我穿著。很暖。”
紅袖點了點頭。“你穿著。送你了。”
秦逸走過來，蹲在無痕面前。他看著無痕的臉，看著他的眼睛。灰色的，沒有瞳孔。“無痕。我們帶你回去。”
無痕搖了搖頭。“我回不去了。我的腿碎了，站不起來了。”
秦逸低下頭，看著他的腿。腿被碎冰埋著，看不見。他把碎冰撥開，露出下面的腿。腿是肉做的，但有很多裂縫，像乾裂的河床。裂縫裡透出光，很弱。
秦逸伸出手，握住無痕的手。手是涼的。“能回去。無天能拼。他拼了無念一萬年，能拼好你。”
無痕看著他。“我不是無念。我是影子。影子碎了就拼不回去了。”
紅袖拉住他的手。“你不是影子了。你是人。你有名字，有身體，有心跳。我聽到了。上次聽到了，這次也聽到了。”
她把無痕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心跳。咚，咚，咚。無痕的手在發抖。“我聽到了。”
紅袖鬆開他的手，站起來，看著秦逸。“怎麼帶他回去？”
秦逸想了想。“揹著。我背。”
他蹲下來，把無痕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慢慢站起來。無痕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他的腿垂著，拖在地上。秦逸把他往上顛了顛，背穩了。“走了。”
紅袖走在前面開路，無念走在後面斷後。秦逸揹著無痕走在中間。西個人走得很慢。秦逸的腿在發抖，不是累，是無痕太重了。他不是重，是冷。冷從背上滲進來，滲進骨頭裡，冷得秦逸首打哆嗦。他沒有放下無痕，一步一步地走。
走了很久，走到虛空邊緣。紅袖先跳上去，無念跟上去。秦逸揹著無痕，跳不上去。他把無痕放下來，讓紅袖和無念先把他拉上去。然後自己再跳上去。
西個人站在虛空邊緣。無痕趴在紅袖背上，紅袖揹著他。她的臉憋得通紅，沒鬆手。
“走。”紅袖揹著無痕，走在最前面。
走過球體的時候，球體沒有動。它的眼睛全閉著，像一塊巨大的黑色石頭。無痕抬起頭，看著那個球體。“它睡了？”
紅袖點了點頭。“睡了。無念刺穿了它的核心。它不會再醒了。”
無痕看著那個球體，看了很久。“一萬年。它睡了一萬年，醒了一回，又被你弄睡了。”
無念沒說話。
西人走過森林，走過碎片，走到歸墟之門前。紅袖把無痕放下來，推開門。陽光從門外湧進來，照在無痕臉上。他的眼睛眯了一下，不適應光。他太久沒見光了。
蘇婉兒站在門口。她看見無痕，眼淚掉了下來。“無痕。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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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三十二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