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林深和老趙走得不快。不是體力跟不上，是兩個揹包實在太沉了。從獸醫店裡搜刮的藥品塞了滿滿兩揹包——注射劑。口服藥。縫合針線。手術刀片。碘伏酒精。營養膏。鈣片。微量元素補充劑，還有那把止血鉗和幾盒手術刀片。林深甚至把貨架上那一排驅蟲藥也裝進去了，想著以後養雞養兔子肯定用得上。揹包帶勒在肩膀上，每走一步都往下墜，玻璃瓶在揹包裡隨著步伐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叮噹聲。
老趙走在前面，步子比來的時候慢了一拍。他的揹包不比林深的輕——除了藥品，還塞著從漁具店拿的魚線。魚鉤。鉛墜和浮漂。兩人走山路的時候格外小心，落腳比平時更穩，不是怕滑倒，是怕顛碎了揹包裡的玻璃瓶。那些麻醉劑要是漏了，不光白跑一趟，整個揹包都得廢。
“回去讓小凡看看。”林深在後面說，聲音壓得不高，但在安靜的山林裡聽得很清楚，“有些藥我也認不全，說不定有更有用的。”
“嗯。”老趙頭也沒回，“管他有用沒用，先帶回去。現在不拿，以後要用的時候想拿也拿不到了。”
兩人還是走山路繞回去。回去的路上就沒有過多觀察了——該看的痕跡來的時候已經看過了，該記的位置已經記在腦子裡了。老趙偶爾停下來確認一下方向，然後繼續走。竹林裡的光線從頭頂的正午白色慢慢變成了西斜的暖黃色，竹葉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越來越長。
快到基地附近的時候，老趙放慢了腳步。
“繞一下。”他說，“多花半小時，走山脊背面。”
林深沒有問為什麼。老趙的意思他懂——剛才在鎮上遇到了那幾個倖存者，說明山裡的人類活動已經比之前頻繁了。寧可多繞一段路，也不能讓人順著他們的方向摸到基地的大概位置。兩人偏離了原來的路線，翻過一道矮山脊，從山背面繞了一個弧線，多走了將近半小時，才回到竹林側門外的那片熟悉的山坡。
太陽已經西斜了，竹林的影子鋪滿了整個山坡。老趙撥開那叢最密的竹子，露出側門，兩人一前一後鑽了進去。
通道里很涼，和外面溫熱的傍晚空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林深的工裝後背已經被汗浸透了，被冷氣一激，打了個寒顫。兩人穿過通道，推開地下室的門，暖黃色的LED燈光照在臉上。
監控室裡，小凡正坐在螢幕前。六個畫面安靜地亮著，她手裡端著那杯泡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薄荷茶，面前攤著筆記本。聽到監控的動靜，她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的地下室畫面——兩個人影，揹著鼓鼓囊囊的揹包，正從通道里走出來。
她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趙叔和林深回來了。”
青谷里，對講機的聲音在溪流旁邊響起來。阿杰正蹲在水潭邊幫大劉搬碎石，聽到聲音，把手裡的石頭往旁邊一放，直起腰。“回來了！走走走！”大劉把鐵鍬插進泥裡，拍了拍手上的土。小寧正蹲在育苗盤旁邊用噴壺噴水，聽到對講機裡的聲音，把噴壺往工具箱上一擱，站起來就往通道方向走。
不到一刻鐘，所有人都從青谷進來了。秀蘭從廚房區走過來，手裡還握著鍋鏟。阿杰一屁股坐在松木桌旁的椅子上，工裝上全是泥點子，臉上還有一道被草葉劃出來的紅印子，但眼睛亮得很。“怎麼樣？找到了嗎？”
老趙把揹包卸下來，放在松木桌旁邊。揹包落在地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沉甸甸的悶響。他拉開拉鍊，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拿——鹽酸氯胺酮注射劑，鹽酸替來他明口服鎮靜藥，注射器，縫合針線，手術刀片，止血鉗，碘伏，酒精，驅蟲藥，營養膏，鈣片，微量元素補充劑，還有那把耳標鉗和幾盒動物耳標。
小凡走過來，拿起那盒鹽酸氯胺酮，翻到背面看了看說明。“就是這個。獸用麻醉劑，注射用的。這盒替來他明是口服的，給雞用更合適——拌在飼料裡或者泡在水裡，雞吃了就睡。”她把盒子放下，又拿起那盒手術刀片和止血鉗，“這些也能用。止血鉗在處理外傷的時候比普通鑷子好用得多。”她把藥品一樣一樣分類放好，嘴裡唸叨著用法用量，林深在旁邊聽著，把她說的重點默默記在心裡。
“漁具店拿的。”林深把魚線。魚鉤。鉛墜和浮漂放在桌上，“沒有路亞竿，全是臺釣的。但魚線有用，做陷阱。綁東西。預警線，都行。”
阿杰拿起一卷魚線，拉了拉。“這線拉力可以。比我們上次從五金店拿的尼龍繩細，但更隱蔽。做預警網正好。”
“先說正事。”林深在松木桌旁坐下，接過秀蘭遞來的水杯灌了一口，“去找藥的時候，在鎮上遇到了二十幾只喪屍，被我們解決了，也找到養雞場了。鎮南，離鎮上大概兩公里，有一個養雞場。裡面還有雞，而且不少——光我們看到的，一個棚子外面就有二三十隻成年母雞和一隻公雞，棚子裡面肯定更多。雞棚一共四排，場區有圍牆，兩米多高的紅磚牆，牆頭嵌了碎玻璃。”
小寧的眼睛亮了起來。“那雞——”
“但是。”林深放下水杯，“養雞場正門外聚集了至少上百隻喪屍。把正門堵得嚴嚴實實。”
大廳裡安靜了一秒。
“上百隻？”阿杰的眉頭皺起來。
“上百隻。”老趙介面，“正門外面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全是。有養雞場的工人，也有從外面遊蕩過來的。它們是被雞叫聲和彼此撞門的聲音互相吸引，越聚越多。圍牆裡面也有喪屍——生活區，就是我們觀察到的那棟兩層宿舍樓，走廊裡和食堂裡還有十幾只在遊蕩。地上有幾具屍體，穿著廠服的，也有穿日常衣服的。我們的判斷是：外面的難民發現了養雞場，翻牆進去想搶雞或者躲藏，和場裡的工人起了衝突。然後有人轉化了——密閉空間裡一旦有一個人轉化，傳播速度極快。場裡的人全死了，外面來的人也大多死了。最後一個人把麵包車開到正門口堵住門，但大機率自己也沒逃出來。”
“那圍牆裡的喪屍和外面的喪屍是隔開的？”大劉難得主動問了一句。
“隔開的。”林深點頭，“圍牆是完整的，正門被面包車堵死了。裡面的喪屍出不來，外面的喪屍進不去。所以雞還在——它們就在雞棚之間自由活動，刨土，啄食，曬太陽。”
“雞吃什麼？”秀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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