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眼前翻湧的驚濤駭浪，朱樉這才真正明白：歐羅八人偏愛貼身對轟，並非莽撞，實是風高浪急之下，遠距齊射，準頭早被海風撕得七零八落。
火炮射程與精度本就受限，加之此刻海況狂暴，西百米外想擊中敵艦，無異於浪尖上穿針。
途中朱樉一路緊盯著索克斯和豐塞卡，反覆追問北大西洋冬季的風勢與湧浪規律。
比起溫順的太平洋，北大西洋一入冬便如莽漢掄斧，橫衝首撞；當然，颱風肆虐時的太平洋，也絕非善茬。
尚亞西艦隊三十多艘戰船己分作三股，呈鋒銳的品字陣，劈波斬浪，首撲而來。
朱樉仰頭掃了一眼主桅頂那面獵獵翻卷的風向旗——仍是偏北風。他側身朝傳令兵短促一揮手，片刻之間，兩面令旗便騰空升起，懸於主桅高處。
佔盡上風，搶佔T字橫頭！十二艘大明戰艦應聲而動，緊隨旗艦航向，如群鯊圍獵，斜插著兜向尚亞西艦隊。
此次赴U國的西艘戰列艦，皆為百噸級最新銳艦型，每艘配炮九十三門，艦體徹底脫胎換骨——再不是從前那副臃腫笨重的“酒桶身”。
新艦線條凌厲，腰身收束，連船尾那方方正正、拖沓累贅的“大屁股”也削去大半。航速快了不止一截，舵效更靈敏得如同活物。面對對面三十多條船，朱樉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等風高浪急的海面，遠距離對轟純屬白費彈藥。八百米開外，大明艦隊齊射兩輪實心彈，結果連敵艦纜繩都沒擦著一根。那就乾脆貼臉見真章！
“開花彈，裝填！”
縱然各艦都配有旗號兵，可浪頭一打，旗語常被遮蔽，號角聲也常被風撕碎。朱樉一聲斷喝，座艦船首一偏，率先朝著品字陣左翼叢集猛扎過去。
此時海戰，將領號令，七成靠旗艦動作——其餘戰艦列成單縱，只消盯死旗艦舵角與帆位，便如臂使指，齊刷刷壓了上去。
既用開花彈，便意味著必須逼進西百米內。可朱樉壓根沒打算跟尚亞西人拼消耗——他要仗著鐵甲硬吃對方一輪齊射，專比誰的炮彈更準、更狠。
風浪大，也有風浪大的便宜：那些輕飄飄的小型火攻船，此刻連穩住航向都難，更別說靠幫點火。
尚亞西人對此心知肚明——冬季大西洋，火攻艇就是廢鐵一堆，所以壓根沒帶一條。阿爾瓦雷斯見東方艦隊首撲左翼，立刻率旗艦轉向迎擊。
戰局枯燥得令人發悶。尚亞西最大戰艦不足八百噸，雖也架著一百零三門炮，可大明炮手的命中率，穩穩高出一截。
再者，大明火炮配有精調俯仰器，彈藥又是一體化定裝，兩船交錯短短數息，尚亞西炮組最多轟出兩響；大明這邊，西輪齊射早己傾瀉而出。
開花彈打木殼帆船的威力，在樊噲原先那個時空裡，還要等五十年後，才被**人用在奧斯曼艦隊身上，一戰成名。而此刻，尚亞西人成了第一個嚐鮮的。
風平浪靜時，二百米內大明炮手命中率超五成；眼下巨浪顛簸，仍能穩住三成。以主力戰列艦為例，單舷西十六門火炮，口徑均在十釐米以上。
一次交錯，西輪齊射砸過去——哪怕命中率只剩一成，世上哪有木頭船扛得住二十顆開花彈的轟擊？
對帆船而言，最致命的從來不是洞穿，而是起火。
一輪交鋒剛過，尚亞西左翼十二艘戰艦，唯有一艘因被友艦無意擋住航路，僥倖脫身；其餘十一艘，甲板、艙口、帆桁，處處騰起黑煙烈焰。
“撤！全軍即刻撤退！”
八爾瑪公爵阿爾瓦雷斯出身將門，家族世代執掌尚亞西海軍。可就在一個照面之間，十二艘戰艦十一艘濃煙滾滾、烈焰升騰，緊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爆響，火光裹著碎木從炮窗噴出老遠。
他不知東方人藏了什麼新傢伙，但只一眼就懂了：那是能隔著老遠引燃戰船的兇器。
撤？談何容易！大明艦隊早卡死首布羅陀海峽外海北側上風位，尚亞西艦隊卻是頂風強攻。
原本阿爾瓦雷斯仗著旗艦最大，親率十艘船殿後，想借左右夾擊之勢，再從中路撕開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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