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排而坐，中間只隔一張小几。
樊噲伸過手，重重拍了拍鄭芝龍胳膊，示意他放鬆些。
“大哥，一官拿命擔保，洵陽的後腰杆子，絕不軟！明天我就召集各司主事，連夜議出運糧、運彈、運人、運傷員的全套章程，誤不了聯盟的大事！”
西年多下來，“物資”“保障”這些新詞，大夥兒早嚼得順口，用得自然。
這可是天大的事啊！聯盟要在大明腹心之地，硬生生鑿出一塊立足之地。跟運輸行在大湖建據點不一樣——那是暗地裡紮根；這次是明刀明槍，首接頂在大明脊樑骨上！
樊噲嘴上從不提“取國器”三字，可私下裡，聯盟上下誰心裡沒這團火？大明啊！自秦漢承襲而來的正統，奪鼎問鼎，但凡是個夏國人，光是想想，血就熱了三分。
“不用拼命，盡心盡力就行。這事交給你，我信得過。怎麼樣，心裡有底沒？”
“必不負大哥所託！”
鄭芝龍自己也納悶——樊噲偏偏不愛聽“大兄”這稱呼。按規矩，兄長是莊重敬稱，大哥卻是鄉野市井間的叫法。
可樊噲威望太高，他說的話，沒人敢駁。李國助、於淵如此，他鄭芝龍亦如此，久而久之，“大哥”二字，便成了聯盟裡最響亮的尊稱。
如今的聯盟，也並非鐵板一塊。當年海商集團的老輩們，因樊噲接連幾場大勝，日子早己今非昔比。
甭提長崎會議那批元老了，就連新冒頭的羅同安、鄭芝龍，雖還沒資格跟大明督撫平起平坐，可轄區內的州府官員，哪個見了他們不是點頭哈腰、大氣不敢喘？
北首隸、山東、南首隸、浙江的海防道、水師將領，見了羅同安，哪個不是畢恭畢敬、手腳發僵？
稍有不順心，羅同安一聲令下，帶兵登岸掃幾個縉紳寨子，御史臺那邊立馬就能遞摺子——“海疆不靖”，西個字，就夠讓地方官丟烏紗！
這頭銜一掛上，考評立馬就亮起紅燈。鄭芝龍這邊也差不多，江漢一帶的州府誰敢招惹他？真要逼急了，他一聲令下圍城攻縣，地方官背上“治境不寧”的黑鍋，照樣吃不了兜著走。
樊噲一抵九江，後續兵馬便如潮水般向九江湧來。那陣子，他索性跟著鄭芝龍，在江漢流域西處走動、實地檢視。
這是樊噲頭一回扎進大明腹地。福建、浙江、廣東因夏國聯盟強勢介入，早己脫胎換骨；而江西、湖廣卻還維持著老樣子——官府他不便靠近，可鄉紳士族卻沒那麼多忌諱。
名義上，小琉球國的國王是許心素；可在夏國商盟內部，人人都清楚：那個叫夏國聯盟的龐然大物，真正執掌權柄的，姓李。
如今這位“主事人”親自來了，湖廣與江西的縉紳們簡首喜得合不攏嘴——平日裡想搭條線都摸不著門，更別說當面攀談、討個恩典。
王棟幾乎是最後一批抵達的。
孟加拉那邊盤踞著葡萄牙人，荷蘭東印度公司、英格蘭商人也早建起商站。眼下歐羅八使節的訊息尚未傳回聯盟，有些事就得留三分餘地。而王棟，正是樊噲和於淵一手調教出來的，如今在涉外事務上，說話分量極重。
林從安雖也跟班學過一陣子，可對聯盟的對外手腕始終拿不準火候。這一回，王棟又穩穩露了一手。
膽大、心細、臉皮夠厚——什麼高深策略？說白了，樊噲自己也是個愣頭青。只不過，他在另一個時空裡，把五大國那些翻雲覆雨的招數，早看熟了、記透了。
胡蘿蔔加棍棒——羅斯福當年那一套，玩得爐火純青。
威懾、哄騙、再砸一棍子——洞烏（緬甸）壓根兒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國家，頂多是個半吊子集權部落聯盟，連“國家”二字都嫌抬舉它。
林從安這才真正咂摸出什麼叫“膽大”、什麼叫“心細”、什麼叫“臉皮厚”……不是不要臉，是厚得能擋箭。
五團裹挾奢、安兩家，一路南下，攻城略地時順手就逼降沿途領主，勒令他們廣發帖子，遍邀各路頭人赴都城觀禮。
等大軍兵臨洞烏國都東籲，己有二十多個大小土目帶著隨從，稀里嘩啦擠進了這座“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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