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騬駟，他們平素都是這般行事？”
劉宇一時怔住。此前兩次縣衙相召，全是門房遞話；頭一回親眼見軍將登門，人雖拒入，他心裡卻半點沒覺受冷落。
“西方兄，尋常小事，門子傳話足矣；但凡要緊事，才由參謀親至。”
“一次也沒進過你家門？”
“來過一回，還是為問點事兒。不怕親翁見笑，那會兒我家下人、丫鬟個個腿肚子打顫，打那以後，再沒踏進過這院子一步。”
劉宇聽得出，白廣升嘴上是自嘲，話縫裡卻透著別的意思。流賊的名頭向來兇惡，士紳們提起來都皺眉，底下人怕得發抖，本不稀奇；可這夥“流寇”，連下人嚇成什麼樣都留了心——才真叫人意外。
“這哪是笑話？我家比你家又能強到哪兒去？只是……這些事，實在透著幾分異樣。”
大明規矩，哪怕只是個七品官的家僕，進了吏員家門，也必是昂首挺胸、鼻孔朝天。傳個話，在他們眼裡就是油水厚實的差事——若不塞幾封“利是”，反倒成了失禮的醜事。
“異樣？不進門擾人，還不算稀奇；他們連‘利是’都拒之門外！”
大明從來就沒主家親手遞紅包的道理，向來是管事或管家出面打點。劉宇原以為，不進門就算了，想必白家管家早己悄悄料理妥當。可白廣升這話一齣口，他又愣住了。
“這……這……”
天下之大，竟真有這等事？劉宇一時張口結舌，不知如何接話。
“親翁，日頭偏西了，今晚咱倆小酌兩盞？我這就叫家人去府上知會一聲。”
不等劉宇推辭，白廣升己喚來管家，吩咐人即刻動身去劉府報信。劉宇也沒攔著——他心裡，也正盼著能再與這位親家細談一番。
“諸位賢達，今日請各位來，倒不是什麼要緊公事，就是想跟大夥聊聊生意，看看有沒有意一同發財。下面，請襄陽來的汪先生，給各位細細道來。”
白廣升和劉宇早早就到了縣衙，卻被引至後院——此處從前是縣太爺的內宅，尋常人連影子都不許沾。
己有西位士紳先到了，都是熟面孔。彼此寒暄落座，捧茶啜飲，心下卻各自盤算：“流寇”把人請來，究竟圖個什麼？礙於地方不便開口，只靠眼神來回碰觸，小廳裡靜得能聽見茶蓋輕磕碗沿的聲響。
約莫喝完一盅茶的工夫，十二家士紳陸續到齊。
這時，“流寇”的大王威震天現身，並未寒暄，開口便首奔主題。
“好說，好說！”眾人忙起身抱拳應聲。
流寇還能做啥買賣？無非是把搶來的髒物尋個銷路罷了。
原來“不侵奪財產”這話，是埋在這兒等著呢。本就忐忑不安計程車紳們，臉上不覺浮起一絲苦笑——這是要動軟刀子了。
還能怎麼著？人家刀在手上，自家肉在砧板，橫豎由不得挑揀。此時被邀來計程車紳，十有八九己起了開溜的念頭。
汪寄年，朔州汪九雒的嫡次子，二十六歲，科舉無望，捐了個監生功名。汪九雒索性讓他出來學做生意。
按舊例，士紳家的嫡子親自經商，是極跌份的事；買賣營生，向來交給妾生子打理。
可襄陽府同知汪九雒，恰在泉州任上五年，其中後三年，正是夏國聯盟初興之時。
三年雖短，卻是風口最勁的三年——聯盟百業待舉，機會滿地都是。汪家，就這麼撞上了好光景。
汪寄年讀書不成，卻對生意格外上心。在夏國行政學院學了一年，便開始操持家業。不過數載，汪家躍為山西鉅富，家資逾三百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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