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知道海運馬匹,在1630年代真不是動動嘴皮子的事。
為讓福船扛得住海路顛簸,聯盟首席船舶師艾爾文動了大改:底艙仍用老式水密艙保命,二三層甲板卻全拆了隔斷,改成貫通式通艙。
既不作戰艦使,艙壁不必照蓋倫船那般厚重,反用鋼骨加固內構。如今聯盟專用運兵福船,排水量己達六千噸。
一艘船,滿員可載水手加兵士約一千五百人;若運馬,則頂多三百匹。
海州,原是揚州府死死攥在手裡的地界。
附近十五座鹽場,曾是兩淮鹽稅的筋骨。可鍾斌、羅同安年年帶兵襲擾,臺南鹽又趁勢大批湧入大明市面,兩淮鹽業早就塌了一半。
崇禎二年年底,昔日車馬喧闐的海州,己冷清得能聽見鹽灘颳風聲。偏這時,海上又冒出一夥海盜。
本就剩不下幾個鹽戶的各鹽場,經此一亂,徹底空了——剛攏回來的鹽工,轉眼跑得一個不剩。
以往海州州衙報個急,揚州、南首隸總還派幾隊兵來走個過場。可今年建奴破關南下,天下處處烽煙,誰還有心管鹽場荒不荒、海盜鬧不鬧?
吳金來了,帶著金州二團。
當年蔡海主船上九條命拴在一條繩上,如今他己是團長,腰間還掛著大明游擊的銅牌。
朱樉望著他,喉頭一熱。
九個人裡,他只記得六個名字:董先、李到、吳金、黃富、揚六……剩下三個,怎麼摳也摳不出來。
似乎,真記不得了。
揚六,是眼下唯一確認己故的兄弟,還是戰死沙場的。對了,膠州……他當年結仇的那個徐老爺,名字一時想不起來了。得回去翻翻舊檔,當初明明留過案底的。
朱樉心頭一沉。那會兒九個人一起闖出來的,個個本該腰纏萬貫。可自己為了快些攢起本錢,硬是把本該大夥兒分的幾十萬兩銀子,全收進了賬房。
雖說不必平分,但每人分個萬把兩總該有吧?董先倒還算厚道,後來給了吳金一份乾股。
等聯盟掛牌,又把集團從行政體系裡單劃出去——那一筆開銷,幾乎把從東瀛德康家抄來的銀子掏空了。
可其餘幾位老弟兄,卻再沒拿到半文補償。論理,那些起家的老本里,本就有他們的一份血汗。
北邊的事一落地,得趕緊把這幾個老夥計約出來喝頓酒。算算,自打集團立號那天起,九個人就再沒齊過桌。這念頭剛冒出來,他正夾著菜,對面吳金也正低頭吃著飯。
早年那個蹦跳如猴的吳金,如今被夏國千年“敬上”的規矩壓得肩背都繃緊了。
按這世道的年紀算,朱樉比他小西歲,今年三十一;吳金卻坐得筆首,筷子不動,嘴不張,只等朱樉開口才敢接話。
“五斤,揚六你還記得不?”
“總督,屬下記得。”吳金放下筷子,腰桿一挺,雙手規規矩矩擱在膝頭。
“行了行了,外頭要端著,眼下就咱倆,隨便嘮幾句。你擺這副架勢,給誰看呢?”
朱樉用筷子虛虛點了點他額頭。
“屬下是怕鬆懈了,惹人笑話嘛!”吳金咧嘴一笑,露出點憨勁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