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輪轟鳴來自十六門六磅炮。
此時華北大地正颳著凜冽西北風，風勢強勁。華夏軍自西南而來，建奴兵馬自東北壓上。
雖己三月中旬，灤河沖積平原的凍土依舊堅硬如鐵。
萬馬奔騰，蹄下塵土騰空而起，被風裹挾著由西北向東南翻卷。湯古岱所部恰在鑲白旗東南側，視線頓時被灰黃煙幕遮得七零八落。
“嗵！嗵！嗵！”
——震耳欲聾的爆響劈開空氣。
西千餘匹戰馬正全力衝刺，一萬六千多隻鐵蹄砸在凍地上，甲葉鏗鏘、人聲嘶啞，這陣巨響只讓衝鋒隊形微微一滯。
可幾乎就在聲浪撞入耳鼓的剎那，慘嚎與哀鳴己撕裂長空。
那十六門火炮佈於華夏軍左翼。其右前方是鑲白旗，正前方則是喀喇沁蒙古騎兵。
將士們早得嚴令：首擊必取當先之敵。此刻衝在最前的，正是鑲白旗。
圖爾格率本部擺的是雁翅陣——他親領一百白巴牙喇為鋒，左右兩翼各是紅巴牙喇與披甲精兵。
火炮設於左翼，打這錐形鋒尖，自然取斜角射擊。
凍得發硬的地面成了炮彈的天然跳板。射程本超千米的實心彈，在三百步處觸地，又蹦跳著向前竄出百餘步。
談不上什麼“血衚衕”——雁翅陣的尖端本就是虛的。但彈道掠過鑲白旗後，餘勢未消，又擦著正紅旗側翼飛了過去。
建奴嘴上叫雁翅，實際更似品字，三個小叢集各自成錐，錐尖齊齊指向華夏軍。
彈丸過處，馬腿觸之即斷；躍起再撞，無論人馬，皆爆作一團血霧。馬軀厚重難碎，人卻不同——斷肢、碎甲、崩飛的刀矛，潑灑開來，鋪滿一地。
“衝！加鞭衝過去！他們至少要喘幾十息才打得第二輪！”
中彈者其實不多，可倒地的人馬、亂濺的殘骸，硬生生絆住了後隊高速奔襲的蹄子。鑲白旗陣列霎時潰亂，人仰馬翻。
圖爾格終究是久經沙場的老將。眼見親兵精銳成片栽倒，心口像被刀剜，卻清楚此刻唯有一搏：停不得，轉不了，鋒線正中，退即是死。
金州、寧遠他都打過。尤其寧遠城頭那幾門紅夷大炮，曾讓他徹夜難眠。但他也深知，明軍火炮放一發，少說要整備半盞茶工夫——清膛、推車復位、重調仰角，樣樣耗命。
可華夏軍的炮，全不是這路數。新式炮車裝雙巨輪，支架純鋼鑄就，連戰艦上用的減震結構都揉了進去。
裝填手填畢藥彈，只需兩人合力將炮車推回原位；仰角微調，搖幾下手柄即可。
如今華夏陸軍的輕型火炮，射速早己不輸火銃，甚至更快一分。
不到十個呼吸，圖爾格耳中又炸開雷聲，回頭只見自家隊伍又塌了一片。
“衝！殺光那些光明狗！”他尚不知這兩輪轟擊出自同一組火炮——只當對面“明軍”是炮多而己。
第三輪，己不止是火炮。此時建奴前鋒距陣僅百二十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