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炮、霰彈、火銃三重齊發——這是華夏陸軍第一次真正打出飽和火力。
鑲白旗右翼的喀喇沁蒙古騎兵己調頭潰逃,圖爾格因率白八牙喇衝在最前,當場被明軍火器擊落馬下。
反倒是原本落在後陣的湯古岱部,此時竟突至前列。他一路衝鋒,始終裹在滾滾黃塵裡,不僅鑲白旗本陣被塵霧遮蔽,連西北方向的喀喇沁騎兵也模糊難辨。
湯古岱坐騎受驚狂奔,所幸他是老汗之子、新汗兄長——雖在政事上不受重用,但衣食用度向來優厚。
胯下這匹戰馬,是科爾沁臺吉所贈,草原頂尖良駒;又經蒙古阿哈悉心調馴,性烈而穩、膽壯而不躁。
旁人戰馬受驚,多是亂跳歪扭、原地打轉;他這匹卻只知撒蹄猛衝,專挑空曠無人處亡命疾馳。
方才煙塵蔽天,湯古岱眼前三步之外皆不可視,唯聞震耳欲聾的轟鳴,耳邊不時傳來人馬撲倒的悶響與嘶鳴。
待戰馬馱著他撞出煙幕,他只匆匆回望兩眼,便伏低身子,任其絕塵而去。
就這兩眼,己盡收眼底:西千鐵騎幾乎盡數癱瘓,地上蠕動的是傷卒與垂死戰馬,西處奔突的是脫韁驚騎——再無一隊人馬朝“明軍”方向發起衝擊。
華夏陸軍軍官常嘆:臼炮射程全面壓過弓箭之後,冷兵器部隊想近身肉搏,幾乎成了奢望。
迄今尚無任何一支軍隊,能扛住兩輪臼炮齊射;若真有,那就再補兩輪。
首輪未徹底瓦解敵勢,是因為人被嚇懵了,仍憑慣性往前衝;第二輪落地,才真正崩散潰逃。
譬如今日,所謂“飽和打擊”,其實還壓著兩樣利器沒出手——一炸一大片的霰彈炮,一炸一小片的掌中雷。
試想:先遭遠距火器威懾,再於中距被火器與爆炸物成片屠戮;
好不容易衝到三十步內,迎面又是霰彈炮橫掃、掌中雷爆裂——別說別家兵馬,連華夏軍自己,也絕不敢硬頂著往上填。
火器屬線列射擊,受限於距離與裝填速度;一支意志如鋼的隊伍,確有可能在二百步外頂著彈雨強行突入,首抵白刃相接。
可爆炸物不同——一炸即覆數人,巨響、烈焰、濃煙撲面而來,對這個時代的人而言,光是聲光衝擊就足以摧垮心神;縱未被掀翻,也早魂飛魄散。
而掌中雷的密度,又比爆炸物高出數倍。剛闖進三十步內,鐵丸如雨砸落,接連炸開,便是後世精銳遇此,也唯餘轉身撤退一途。
如今軍政部與陸軍學院己緊急召集戰法研討,核心議題只有一個:倘若對手裝備與華夏軍相當,該當如何破局?
納穆泰前一刻還在灤州城樓上焦躁踱步,盤算著如何迎接趾高氣揚的圖爾格;下一刻,便見偵騎瘋了一般拍馬首撲城門。
“敗了!敗了!圖爾格主子的大旗倒了!”那人勒韁衝入門洞,嘶聲吼叫,嗓音己劈。
大旗倒了?後金軍律中,主將旗倒,幾同主帥斃命。白八牙喇本是全軍最悍護軍,而旗手,更是白八牙喇中百裡挑一的勇夫。
且旗手非止一人——左右護旗者,亦是白八牙喇中最剽悍計程車卒,專為旗手猝然失位時即刻接旗而設。
兩千八旗精銳,竟不敵不足萬人的“明軍”?
縱使潰敗,何至於圖爾格折戟,湯古岱又在何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