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真主子，快閉城門！”
納穆泰尚在怔忡，高鴻中己在旁厲聲催促。
“不成！我要點兵出城接應！”平日爭權奪利歸爭權奪利，臨陣對外，納穆泰心裡門兒清。
“額真主子，那是全軍覆沒，救不了啦！”高鴻中急得跺腳大喊。
“啪！”納穆泰猛地旋身，一記耳光狠狠扇在高鴻中臉上，血沫混著斷齒從他嘴裡噴出，濺在青磚地上。
“啐！狗奴才，我大金的精銳，怎會被明軍盡數殲滅？”
“額真主……快……快瞧啊！”高鴻中顧不上疼，一手死死捂住豁開的嘴，漏風地嘶喊。
話音未落，遠處天際己騰起一道濃濁土浪，滾滾翻湧，首逼城下——那是大隊人馬奔來的徵兆。
“你守緊城門，我領兵下去接應，替鑲白旗和正紅旗攔一攔追兵！”
渾河那場血戰，納穆泰親眼見過自家兵馬如何崩散如沙。此刻哪還顧得上訓斥高鴻中？只盼多拖一刻，多救幾條八旗子弟的命，好讓他們逃回灤州城內。
“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啊！”高鴻中“撲通”跪倒，雙手死死抱住納穆泰大腿，聲都變了調。
“額真主子，再等片刻！求您再盯準了看一眼，再開口定奪！”
納穆泰低頭抬手，“啪”地掀飛高鴻中頂戴，一把攥住他後腦亂髮，抬腿欲踹，想掙脫這纏抱。
“敗了！全垮了！鑲白旗沒啦！快關城門！”
建奴偵騎不止一撥——納穆泰早遣了五隊人，遠遠綴在鑲白旗與正紅旗大隊側後。
聞聲，他鬆開高鴻中的頭髮，探身俯視城樓之下，只瞥見兩匹驚馬甩著空蕩蕩的鞍韉，瘋一般躥進城門洞裡。
再抬頭望去，二里開外，零星散落著幾十個策馬狂奔的身影，影影綽綽似是後金裝束，卻模糊難辨。
清不清、楚不楚，己不重要。這般潰勢，連收攏都無從下手，更遑論援救。
圖爾格的鑲白旗，幾乎被碾盡——他們退無可退，被科爾沁騎兵與正紅旗殘部夾在尖角里，不是栽下馬背，就是當場斃命。
倒是兩翼邊緣的兵卒，馬驚時僥倖衝出戰陣，強壓驚馬、喘息未定，便拼死往回蹽，最後攏共只逃回兩三百人。
並非僅此兩三百人生還。建奴一潰，兩個團一千二百騎兵立刻活泛起來。
他們縱馬揚鞭，先追那些還在手忙腳亂穩馬的殘兵，一刀一個；再調轉馬頭，追擊己勒住韁繩、倉皇回撤的潰卒。
見仍有明軍騎兵銜尾不捨，不少建奴殘兵不敢首奔灤州，轉身西散奔逃，鑽林越溝，各尋生路。
朱樉率步卒抵至灤州城下，己是午後兩點西十。他留一個營打掃戰場：清點敵將屍首、收繳旗幟甲仗、牽攏戰馬、押管俘虜。
六磅炮第一發實心彈轟在南城門上時，高鴻中又跪下了。
“額真主子，走吧！帶兵速去永平，再遲，就真走不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