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反常的是明軍騎兵的走位:照規矩,騎陣該與步陣拉開距離,以防被沖垮後步卒還能緩口氣、穩住陣腳;可這支明軍的馬隊,竟像貼著步卒的脊樑骨在走。
察哈喇又凝神看了二十幾息,頭皮一陣發麻。
後金步卒如今號稱“天下第一”,可行進時仍得靠白甲、紅甲護軍在陣中高聲吆喝、來回彈壓;首到快進弓矢射程,他們才撤回本陣,最後幾十步,全靠披甲親兵死撐著不亂。
這和如今的“一波流”打法不同。早年八旗步陣原是以十人為一夥,領頭的喚作“牛錄額真”;五夥為一“甲喇”,五甲喇合成一“固山”。
八年前老汗努爾哈赤重編八旗,編制未改,只是每牛錄擴至百人。
當年在遼東深山老林裡圍獵,女真人就靠這套法子:弓手居前放箭,長兵手緊隨其後,短兵手則繞身護衛。
如今八旗各色兵種,正是由此脫胎而來——長兵手必得力氣過人、膽氣十足;待弓手射畢,便須持長械捅刺、格擋那些負傷暴怒的猛獸。
隨後短兵手伺機上前補殺,長兵手則演變為後來的白甲、紅甲護軍,短兵手即為甲兵。
女真人世代漁獵,協作早己刻進骨子裡;平日圍獵,實如操演,戰時列陣,自然依此而動。
即便如此,十餘人一隊、百餘人成陣的行進,後金軍仍難做到步調劃一。可盯了許久,察哈喇卻發現對面“明軍”始終紋絲不亂。
冷兵器時代,陣型嚴整,只為齊步向前,小隊之間留出恰當之距——既不相擾,又可呼應支援。
一支營伍強弱如何,老將掃一眼便知深淺。
“吹號!下馬!”
望著那支始終不動如山的“明軍”,察哈喇心頭髮沉。他隨老汗、新汗征戰多年,從沒見哪支明軍能穩成這樣。
更怪的是,對面陣中不見親兵來回奔走調校隊形,卻硬是走得如尺量斧削——在察哈喇眼裡,這比鼓譟衝鋒更瘮人。
嗚嗚嗚……低沉牛角聲掠過後金軍陣上空。馬背上的將領們先是一愣,隨即翻身下馬,迅速整隊。
號聲未落,察哈喇己策馬帶著八名白甲牙喇朝本陣疾馳而來。
“額真,出啥事了?”
衝陣尚未開始,各部主將均候於本陣,靜待遵化主將、牛錄額真察哈喇下令。科爾沁猛安勃極烈哈合臺策馬上前,面帶疑色。
“對面明狗不對勁。你領五百騎,先撞他們左翼,仔細些!”察哈喇眼皮未抬,目光仍釘在敵陣上。
“額真,咱們進關都這麼久了,明狗哪還有成建制的硬茬?用得著這般謹慎?”
哈合臺嘴角微揚,滿臉不以為意。
自隨黃臺吉入寇以來,一路勢如破竹;永定門那一仗,更是摧枯拉朽——號稱大明第一勇將的滿桂當場授首,總兵麻登雲、黑雲龍以下盡數歸降,三萬明軍灰飛煙滅。
眼前不過兩千餘眾,他連正眼都懶得再瞧……
“總之,小心點。去吧。”察哈喇依舊沒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