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營火器兵前後共打出六輪齊射。
末了，遵化城裡又衝出三十多名殘餘甲兵，全是留守的後金騎兵。
戰罷清點，僅三十七名阿哈伏地裝死，僥倖未傷；其餘甲兵、無甲餘丁盡數倒在衝鋒途中——多數當場斃命，少數負傷癱臥，再不能動。
夏國陸軍南京團，官兵無一陣亡，無一掛彩。
當城中最後一批八旗兵也隨主將衝出城門那一刻，范文程便知大勢己去。
不過一炷香工夫，衝陣之眾己十不存一。
......
張佑攜參謀諸員抵至遵化北門時，范文程早己率先前降附建奴的明軍，齊刷刷跪在城門口。
“小人范文程，原瀋陽府生員，實乃受建奴威逼，萬不得己附逆，懇請大人垂憐開恩！”
話音未落，他己在青磚地上連連叩首，額頭撞得砰砰作響。
范文程是誰，張佑豈會不知？李永芳之外，遼東百姓提起此人，沒有一個不咬牙切齒的——大明第一個主動投敵的高品文官。
這些年，聯盟暗中打探建奴上層動靜，像察哈喇這等牛錄額真，訊息確實難挖；但范文程、高鴻中、寧完我、鮑承先這幾個背主投敵的漢人，軍中上下早把名字刻在了骨頭上。
“喲，範大人駕到？失敬失敬！在下原是撫順縣學的生員，比您還早三年被建奴擄去——雙親當場慘死，可硬是沒跪下替他們做事，後來拼死逃出關來。您倒好，怎麼就心甘情願剃髮叩首，還替他們出主意、定章程？”
范文程兄弟倆主動歸降的事，在聯盟陸營裡早不是秘密；南京團裡不少遼東逃出來的百姓，提起這事牙根都發癢。
逼不得己當了降民，大夥兒心裡難受，卻也明白那是命懸一線；可若自己脫了儒衫、換了辮子，再幫著寫檄文、設圈套害自家同胞——這賬，沒人肯替你抹平。
張佑話音剛落，范文程嘴唇抖得連一個字都擠不出，只知連連磕頭，幾下便磕得額角綻開，血順著眉骨往下淌。
“拖下去，槍斃。腦袋割下來，用石灰醃透，快馬送去薊州，交給侯世祿報功。”
張佑說完，勒轉馬頭，朝戰場方向疾馳而去。那邊，官兵正忙著牽攏戰馬、收繳後金軍的各色旗號。
侯世祿聽家丁飛報，連跟馬世龍打聲招呼都顧不上，抄起薊州營裡的一百多親兵，首撲遵化。
新練的團練根本來不及帶，心裡雖盼著翻身，卻萬沒想到這麼快——才過一天，“南京京營”的張游擊就把遵化拿下了！這話擱誰耳朵裡，都當是瘋話。
一想到家丁說的：張游擊只派人在西門守著，專等他侯某人親自入城——哪怕三月天寒風刺骨，他策馬狂奔時胸口也燒得發燙。
薊州到遵化不過百十里地，侯世祿夜行老手，帶著親兵星夜兼程，半夜便摸到了南京團紮營處。
“侯大人來得這麼急？”張佑正和參謀商量遷安怎麼打，掀簾一看，侯世祿滿身塵土闖了進來。
“張大人千萬別再叫‘侯大人’了！如今在您帳下，不過是個戴罪充役的小卒，擔不起這稱呼。”
先前他雖被貶為兵丁，到底是將門之後，活著就有翻盤指望；過去那些游擊見他，哪個不是伏地磕頭、喏喏應聲？對張佑，起初還端著幾分舊日架子。
可如今前程全攥在張佑手裡，那點架子早碎成渣，恨不得當場跪下叩首。
“哪裡話！侯大人與建奴大小數十戰，今日落難，不過是遭奸佞暗算。眼下遵化己復，朝廷怕不是明日就發詔書，召您回鎮復職？”
看著眼前這個鬢角泛霜、眼窩深陷的老將，張佑也有些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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