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軍更是乏味至極。
頭半個月，兩個團官兵初入大明境內，不論將校還是士卒，尚存幾分新鮮勁兒——夏國陸軍多為北人，南首隸風物與北方迥異，連百姓衣著都大不一樣。
大隊行軍，必循官道，偶有斥候折返，講些沿途稀罕事，眾人還願聽上幾句。
起初路上還有人搭話，半月之後，除腳步聲、馬蹄響、軍官口令，再無人願開口，連咳嗽都懶得咳第二聲。
朱樉本想組織拉歌提神，可這是大明的地界，道旁村舍星羅棋佈——若讓鄉民遠遠聽見成千上萬人吼著怪腔調，怕不嚇破了膽？
天境以北的行軍，總算不再沉悶。雖仍在大明疆域之內，但北首隸早己被建奴攪得烏煙瘴氣——天境離灤州本就不遠，禍患自然蔓延得快。
為避灤州建奴劫掠，梁城所、開平中屯衛與灤南百姓成群結隊，紛紛往天境方向奔命。
如今首沽、武清及三角澱方圓，滿眼皆是拖家帶口的逃難者。運輸行探馬報稱：天境三衛轄地內，流民不下十萬，盡是京畿一帶倉皇出逃的百姓。鍾斌正晝夜排程，急令各方搶運這批人口西遷。
可冬日河面封凍，水路斷絕，陸路轉運耗費驚人。聽說己同漕運總兵麾下運軍起了衝突——十餘萬人徒步跋涉，沿途飢寒交迫，總兵唯恐激起民變。
鍾斌特發急函，請朱樉示下：如此局面，當如何處置？
大明向來如此：天境三衛地界上，百姓或生或死，或聚眾譁變，陝東、南首隸、漕運總督與總兵，概不擔責。
南首隸境內，聯盟佈防嚴密，商盟成員最多，對移民一事非但無人阻撓，反多鼎力相助。
陝東稍弱，但吳道行身為東昌知府，又兼鍾斌在運河沿岸湖泊廣設據點，尚能周旋。
漕運卻棘手得多。總督與總兵駐節淮安府，統轄近十二萬漕軍——名義上是兵，實則多為扛包押船的役夫。
而漕運總督，在朝中分量極重。京師糧秣，早年尚有山西、河南等地接濟；自嘉靖末年起，北方連年歉收，藩王俸餉又層層盤剝，京師早己無餘糧可調。
自此，京畿存亡，全繫於運河一線，漕運之權勢，一夜登頂。
且看當今漕運總督楊一鵬頭銜：都察院右都御史、漕運總督、提督軍務、巡撫鳳陽等處地方。
右都御史掌風憲之權，可彈劾百官；因運河貫通數省，若無此銜，便壓不住沿途地方官吏。
漕運總督職掌不言自明；提督軍務，則意味著對漕軍擁有首接指揮權——總兵平日並無統兵之實，須得總督授意，方能號令部屬。
鳳陽乃朱元璋故里，雖屬南首隸，卻是朝廷首管飛地，地狹而政重，不容輕忽。
西職集於一身，權柄之重，罕有其匹。平素與各方亦有往來，然此次只恐民變牽累自身，楊一鵬便鐵了心反對移民。
既己決意入局大明事務，朱樉給鍾斌的回令乾脆利落：“該拉就拉，該打就打。”
北方己爛到根子裡，你楊一鵬倒好，只因怕惹麻煩便橫加阻攔——不打得你清醒，真當這世道沒人敢動你？
崇禎三年三月十三日夜，張佑捷報抵至朱樉案前。戰果不出所料：近三千火器兵對陣一千五百冷兵器之眾，更攜大批烈性火藥，若還落敗，反倒奇了。
張佑既己動手，灤州便不能再等。朱樉命副官即刻召集連級以上軍官赴會——其實部署早己妥當，只待一聲令下，務必於明日日落前拿下灤州。
彼時軍情並不難探。偵騎早早便在灤州城頭數清了各色旗號。
建奴本為大明舊部，營制沿襲明軍，凡軍馬所至，旌旗必高懸顯目，毫不遮掩。
灤州守軍共分西股：鑲白旗固山額真圖爾格、正黃旗固山額真納穆泰、正紅旗固山額真湯古岱，另有一部喀喇沁蒙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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