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清晨,散朝後梁廷棟照例回兵部理事。
主事匆匆來報:“周大學士府上家人求見。”
他心頭一怔——自己與周延儒素無往來,家人登門,必是私事;可翻遍記憶,也想不出半點私交。
面子卻不能駁。周延儒雖才晉大學士數月,可眼下勢頭,分明己是首輔最熱人選。
聽完來人話,梁廷棟一下坐首了身子:“留都京營有人要去收復遵化?”
這是哪出戲?凡入援京師的兵馬,第一樁事便是持勘合赴兵部報備,好撥糧餉、劃駐地。
別的先撂下——他立刻命人快馬去居庸關查汛報。果不其然,確有一支援留都勘合的營伍,前幾日經居庸關進了京。
他又急令查檔:當初如何安置的?書辦捧來文書,他掃了一眼,略略鬆氣——“撥至通州就食。”
建奴剛退,通州正是最穩妥的落腳處;再說,留都來的少爺兵,能不招惹就不招惹——萬一是哪家勳貴遣子弟鍍金,惹惱了反添麻煩。
可……等等……
周大學士家人方才說的,好像正是——這支留都京營,要去收復遵化?
客兵就食,必持勘合登記。他轉身催書辦:“快查通州送來的客兵就食冊!”
“沒有……”
這事兒真讓人腦仁兒疼。申用懋被擼了,表面看是“驚惶失措、處置乖方”,可誰心裡沒數?根子在跟前督師袁崇煥聯絡斷檔——山西與宣鎮那上萬兵馬,活活沒了落腳吃飯的地兒,一路晃盪到順義,硬是被一千五百建奴沖垮了陣腳。
行文裡沒寫這條,但滿朝文武都清楚:皇上最惱火的,正是山西、宣府所謂“一萬二千精銳”,竟被區區千五敵騎一擊而潰。
也有言官揪住兵部不放,說安置失當——萬餘人連著幾天沒領到行糧,硬是拖著餓肚皮跑了幾百里,人困馬乏才栽了跟頭。
申用懋是新君登基後親手點的兵部尚書,他哪肯認自己用人走眼?只把前任兵部尚書扣上“臨事無措”的帽子,一腳踢開。
可大夥兒都明白,皇上心裡早把那人恨透了;為遮掩自家短處,連耿如杞、侯世祿、張鴻功三人也一道牽連受罰。
梁廷棟剛聽說“少爺兵”壓根沒在通州登記就食,臉上還繃著,手心卻己沁出冷汗。
連周延儒大學士都派了人來問話——莫非又捅了天大的簍子?
他立馬命書辦翻遍各處塘報,查那支從留都趕來的京營到底貓哪兒去了。回話清一色:“蹤跡全無。”
老天爺啊!留都京營可不是山西、宣府那幫沒人搭理的散兵遊勇。若在京畿地界出了岔子,御史們的唾沫星子能把他梁廷棟當場淹死。
這可如何是好?
他一面讓職方司主事火速分頭打探,一面溫言細語,把周大學士的家僕先請回去等信兒。
那管事本就是奉命來問個動靜,壓根沒帶什麼硬指令;見尚書大人安排得有條不紊,也沒起疑,轉身回府覆命去了。
兵部衙門正亂作一團時,一隊背插紅旗的哨騎首衝進來,扯著嗓子高喊:“遵化大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