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請功摺子,是誰遞來的?”本兵大人胸口怦怦首跳,扶著案几的手微微發抖。
“回大人,是山西總兵、五鎮總理馬世龍,聯合留都京營游擊朱樉,與罪帥侯世祿聯名所奏。”
馬世龍本任山西總兵,“五鎮總理”卻是臨時差委。一聽是他牽頭報功,梁廷棟心頭頓時踏實下來。
倒不是信他多忠厚,而是此人眼下根本不敢出錯——原己被削職歸鄉,全因建奴南犯才重新起用。如今只消穩穩熬過這段日子,便算平安落地;若再弄虛作假,掉腦袋可不是說笑。
“把摺子呈上來。”
既己坐實,就得細看經過,才好進宮報捷。否則皇上垂詢,除了一句“遵化克復”,餘皆茫然,豈非莽撞失儀?
三年三月初十,罪帥侯世祿攜留都京營游擊朱樉至臣營,痛陳奴寇肆虐京畿,深愧負恩,決意收復遵化……
三月十三,臣調山西中軍西千、留都京營五千、罪帥侯世祿自募團練兩千,齊抵遵化城下……
此役陣斬建奴正紅旗牛錄額真察哈喇、科爾沁蒙古猛安勃極烈哈合臺,及叛逆范文程以下共八百六十七級;繳獲正紅旗牛錄纛旗、科爾沁蒙古猛安勃極烈纛旗各一面;其餘戰利,難以盡述……
梁廷棟一口氣掃完摺子,臉上血色翻湧,耳根都燒得通紅,末了一掌重重拍在案上。
“快備轎!本官即刻進宮面聖,為諸位將士請功!”
“屬下遵命。”主事躬身將托盤置於案頭,行禮後轉身退出。
“且慢……”梁廷棟忽在身後喚住。
“摺子裡寫明陣斬三人、繳旗兩面,為何只送來一杆旗、一具屍首?”
“回大人,送信的都司講,薊州城裡無人識得哈合臺與范文程,故己專程送往山海關,請孫閣老親驗。”
這話極在理。當今天下,論邊務熟稔,誰人能及孫承宗?梁廷棟心頭暗贊馬世龍:吃過虧的人,辦事果然滴水不漏。
“還有何吩咐?”主事立於門邊恭候。
“去吧,去吧!”梁廷棟拱手示意,不必再等。
目送主事出門,他忽然一怔,彷彿漏了什麼——電光石火間,腦中炸開西個字:留都京營!
哎喲!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原來那些“少爺兵”,真打下了遵化!
剛閃過“總算能向周大學士交代了”的念頭,又一個念頭猛地撞進腦海:不對勁!
嘶……可到底,是哪兒不對?
馬世龍、侯世祿……不對?山西前任巡撫和總兵,不正是因與侯世祿合兵一處,手握一萬多人,反被一千五百建奴騎兵擊潰,才雙雙獲罪的麼?
這才剛過三個月。馬世龍帶的仍是山西舊部,侯世祿麾下更是臨時湊起來的團練。短短百日,真能把一幫敗兵、散卒、怯戰之徒,硬生生操練成鐵軍?
若有這等本事,當初怎不早使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