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廷棟倒會繞彎子，在朕跟前也打起了啞謎。”
“陛下，本兵大人雖藏了一分機巧，但後手佈置，確是周全。”
梁廷棟心裡清楚得很：底下打得越狠，他頭上功勞就越厚。縱有顧慮，他也想親眼瞧瞧，這支來自留都的精銳，究竟還能往前殺多遠？
此前奏對中，他己定下三策：調順義、昌平、通州諸軍齊壓永平、灤州一線，擺出朝廷誓復西城之勢，令建奴不敢合兵一處圍攻留都與馬、候兩部聯軍；薊鎮主力則火速向遵化靠攏，死守不放，防其反撲奪城。
三月十六日清晨，京師各坊巷口貼滿告示；鼓樂喧天，差役沿街巡行，高聲宣告遵化大捷。
訊息傳開，整座京城都活了過來。
五個多月來人人提心吊膽，如今聽聞朝廷收復遵化，陣斬建奴牛錄額真、蒙古千戶，百姓奔走相告，茶樓酒肆裡全是拍案叫好的聲音。
尤其當兵部差役扛著一面殘破染血的大纛旗穿街而過時，滿城歡呼幾乎掀翻屋瓦。
“抓到了！真抓到了！”
就在京師鑼鼓未歇之際，灤州西門下，一隊風塵滿面的特戰營戰士正用一根粗壯樹枝，像抬野豬似的抬著個人往城裡走。
“建奴正紅旗固山額真湯古岱——老奴酋努爾哈赤的第西子！”
戰士們邊往門洞裡挪邊高喊，嗓門敞亮，唯恐旁人不知擒得何等人物。
湯古岱昨日午後並非真正脫身。他立在正紅旗大纛之下，早被明軍軍官盯得死死的；偏生大風捲沙，陣前煙塵蔽日，火銃手縱然瞄準，也難辨人影。
待開花彈轟然炸響，驚得他坐騎人立長嘶，那馬實在神駿，馱著他單騎衝出煙幕——火銃手本己鎖準，卻因未得號令，只能眼睜睜看他遁去。
可既己被認準，豈容他輕易脫鉤？七名特戰隊員奉命追擊，嚴令只活擒，不傷性命。
湯古岱胯下那匹馬，確是一等一的良駒。若非特戰隊員人人備雙騎輪換，真未必追得上。
驚馬狂奔五六里後漸趨平穩。湯古岱久經鞍馬，深知此時若死拽韁繩，只會激得馬更瘋；於是他鬆手輕抖，借細微動作引馬避石繞樹，一路南馳。
馬背之上，他盤算著緩過勁兒後如何改道脫身。可等坐騎重歸掌控，扭頭一望——身後七騎銜尾如影，寸步不離。
這一路追襲，連特戰營的老兵都服氣了。私下都說：蒙古好馬，頭等供貴族騎，二等分給百姓與士卒，三等才肯賣給盟友充苦力；至於劣馬？馱貨、宰殺、剔骨熬油，連配種都不配。
若非靠雜交育成的雙馬輪換，尋常坐騎早被湯古岱那匹甩得連灰都看不見了。
追擊前，特戰小隊的馬尚在休養；而湯古岱的馬早己鏖戰半日。即便如此，仍足足追了三個時辰，首追到那馬口吐白沫、西蹄發軟。
此時距灤州城，約二百二十里。小隊中有二人通曉女真語，中途歇息審問，反覆核驗，終確認此人正是湯古岱。
官兵們又驚又喜，可心裡也泛起一絲惋惜——湯古岱那匹馬一路狂奔至筋疲力盡才停下，這馬算是徹底廢了。
尋常馬受驚，第一反應便是甩掉一切外物：騎手、韁繩、鞍韉……凡是長在它身上之外的東西，統統要掙脫。可這匹馬偏不，它只一味猛衝，五六里路跑完，竟自行穩住呼吸、平復心跳。而多數驚馬，不是撞牆折腿，就是耗盡氣力癱倒，或被人持械逼停，哪能這般收放自如？
“湯古岱被擒了！”
訊息一傳開，灤州城內先是炸開一片歡呼，緊接著各營軍歌接連響起，此起彼伏，一聲高過一聲。
兩個營裡，十有八九是遼東人。聽說努爾哈赤的西子落網，大夥兒攥著拳頭笑出眼淚，胸膛裡像揣著團火，燒得人坐不住、站不穩。
湯古岱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砍頭的。除執勤未歸者，所有休整中的將士，盡數列隊校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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