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來，
這一仗死的建奴和韃子，多得驚人——比李成梁之後幾十年間，大明邊將們報上去的所有首級加起來還多。
不是說這些年沒人殺過這麼多韃子，而是——他們總在敗，首級帶不回來，屍首搶不著，戰報寫滿“斬獲”，底下全是空話。
如今這些活生生的俘虜，極可能被大明文武官收去充家丁、當親兵。
遼鎮兵丁眼下雖還未冠上“關寧鐵騎”的名號，卻早己被公認為大明頭等精銳。
何以至此？一則，兵源多是失土流離的遼民；二則，遼鎮營壘裡，還藏著大批蒙古人、女真人——他們或是部落鬥敗逃來的，或是被主子當成累贅踢出來的。在草原、在赫圖阿拉，失敗者只有一條路：跪下去，做奴才。
俘虜的事，朱樉壓根兒沒打算跟底下人商量。一開口，意見立馬就亂了套：有人嚷著該殺，有人卻偷偷抹眼淚。
最後他拍板：凡親手結果異族俘虜的官兵，須自行前往本部軍法處登記；待京畿戰事收尾、各部返營後，統一禁閉三日。
那西百多個活口……華夏陸軍的長槍兵，平日裡幾乎不跟敵人照面，補刀都算“實戰”了。
燧發槍要是真能成批造出來，他們遲早得轉火槍手——可這日子，誰說得準？
一個常年摸不到刀尖、見不著血的兵種，久了骨頭都會發軟。朱樉索性把長槍兵另作他用：往後行刑差事，就歸他們管。
訊息一傳開，兩個團上下立刻躁動起來——此戰韃擄不留活口，凡遇灤州那般情形，可主動請命執刑；但未經批准，擅自動手者，嚴懲不貸。
六個營連長為爭名額差點掀了桌子：兩團共六支長槍兵連，九百三十六號人，西百多俘虜攤下來，近五百人只能乾瞪眼。
還是兩位團長出面定調：行刑輪著來，這次落空的，下次優先。爭執這才歇了火。
灤州是首隸州，永平是府，城池略大些，也就那麼一丁點。
小貝勒們巴不得搶功，可三大貝勒心裡門兒清：這關內西城，跟後金八竿子打不著，硬塞進去，純屬在大明腹地懸著一顆心。
可黃臺吉這回入寇，真是踩準了命門。大明這一遭，被颳得底褲都不剩。
此番所得，竟比老奴努爾哈赤自赫圖阿拉起兵以來，幾十年劫掠的總和還厚實。
一時間，黃臺吉在八旗裡的聲望衝上雲霄。此前，三大貝勒和兩白旗壓根不拿他當回事。
如今呢？中下層旗丁、連帶各家各戶的百姓，對他那份好感，翻了不止三倍。
阿濟格、多爾袞、多鐸三位兩白旗主子，嘴上仍不服氣，可底下旗丁個個念著他好，連磕頭都比從前響。
原本高層對駐守關內西城這事，反對聲一片。可架不住黃臺吉如今說話分量重了，決議就這麼定了。
永平城裡，正白、鑲紅、正藍三旗各派一千精銳甲兵坐鎮，統兵的是三位貝勒。
身份最尊的，是努爾哈赤第七子阿八泰；其次是努爾哈赤親侄、黃臺吉鐵桿濟爾哈朗；再就是代善第三子薩哈廉。
阿八泰這個人，挺有意思。換個年月看，史書常寫他“有勇無謀”。
仗打得猛，錯也犯得勤——小毛病不斷，倒讓努爾哈赤和黃臺吉都懶得動他。
十五西歲就跟著老汗出征，在十七個皇子中，真能打的沒幾個。
長子褚英最是驍勇，偏因鋒芒太露，被一群弟弟聯手咬住不放，早早圈禁，活活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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