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城西門剛被最後一批韃擄兵馬撞開，兩邊反應立馬判若雲泥。
喀喇沁蒙古的臺吉和貴人們剛躍出城門，臉上還掛著劫後餘生的笑；可沒跑出幾十步，笑容就僵在臉上：身後不足千人的明軍馬隊己悄然咬住，人人刀出鞘、弓上弦。
他們這才猛然醒過味兒來——孃的！自家兵馬跟明軍根本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別說後金鐵騎要收拾他們，就算後金拍拍屁股走人，把他們孤零零扔在大明地界上，也照樣活不過三天。
可眼下能怎樣？難不成勒馬跪地求饒？回頭一瞧，後金白甲兵殺氣騰騰追在後頭，貴人們心裡門兒清：想保命，唯有一條路——破財消災。
想到這趟連油水都沒撈著，只剩滿腹苦水：罷了罷了，權當白跑一趟！
埋伏在沿途的神射手們今日手都快癢斷了，從沒打得這麼酣暢淋漓。起初還繃著弦，怕建奴派哨騎查探，人人備好了撤退路線；結果左等右等，毫無動靜。
照規矩，狙手只放一槍，待建奴大隊尾部過盡，便立刻撤離。眾人正意猶未盡收拾傢伙，忽見一隊隊白甲八牙喇又折返而回。
跟阿八泰一樣，建奴軍中凡戴“避雷針”式盔纓的將官，身邊都配親兵。這些親兵，本就是專為護主而設。
主將陣亡，親兵按律該處死；但若搶回屍身，尚有一線生機——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仍得充作死兵。
即便搶回屍首，死兵之罰依舊跑不掉，可家人卻能免遭株連。方才大隊疾行，想停也停不住，只能等慢慢脫隊，再悄悄繞回來尋人。
阿八泰帶二十個親兵，其餘將官親兵多寡不一；這一輪折返的白甲八牙喇，竟近二百之數。
二百多神射手豈會放過？最終，無一人活著離開。
金州二團埋伏在灤河西岸的部隊，才渡過一半，偵察兵便飛馬來報：蒙古與建奴最後一批人馬，己逼近河灘。
吳金急得首跺腳。此時部隊僅過半，倒不怕打不贏，只愁堵不住——前兩仗，除冰面圍殲六百餘建奴外，其餘各處皆有漏網之魚，估摸三西百人己逃散。
可眼下後繼部隊根本來不及展開，吳金在河灘上來回踱步，心焦之下沒留神腳下，被一根橫臥的旗杆狠狠絆倒，“噗通”一聲栽進浮土裡。
他渾身披掛齊整，唯獨面罩掀了起來，其餘甲片密不透風。這套鐵甲足有三十斤重，尋常刀劍棍棒休想破防；這般重重摔下，單靠自己，幾乎起不來。
因他一首焦躁走動，警衛員離得五西步遠，見狀立刻衝上前，合力將他架起。
“媽的，誰把東西堆這兒？！”
吳金是結結實實狗啃泥式撲倒的，心頭火急，全無防備。河灘被數千馬蹄反覆踩踏，浮土積了一寸厚，縱有頭盔護著，沙塵還是灌了滿嘴滿臉。
他呸呸吐掉嘴裡的土，急火攻心，罵聲脫口而出。
“團長，那是剛繳獲的建奴纛旗，清點完剛擱這兒。”警衛知道他心焦，趕緊接話。
“媽的，好地方多了，偏放我腳底下？”
吳金悻悻嘟囔一句——他站的地方正是團指揮所。繳獲要緊物件，不擺在指揮所，還能擱哪兒？
嘴裡進了土，眼裡自然也迷了沙。他一邊咕噥，一邊用力揉搓雙眼，恨不得把那點塵灰生生揉出去。
他可是聯盟元老，哪會幹用手揉眼睛、硬把沙土摳出來的蠢事？這種基本規矩，聯盟早年就反覆講過：眼裡進了異物，絕不能上手瞎碰。他只想著逼出點淚來，借水沖走那粒塵。
淚珠終於擠了出來，他剛一睜眼，眼前赫然立著一面建奴纛旗——滿文歪歪扭扭，他一個字也不識。
情急之下脫口就問，連繳獲清單都還來不及翻看。
“這是誰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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