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支韃矇混編的隊伍,和前面兩股不同。
前兩股好歹是小跑著奔向灤河,而這支,是被一路追著、打著、逼著跑過來的。
捱了槍就拼命催馬,打完了又不敢鬆勁,總得留點力氣奔命——可馬又不是鐵打的,忽快忽慢比首衝還傷腿力。
沒多久,兩支騎兵便穩穩貼了上來,左右夾住。
“額真主子,您快瞧!”三千多人正埋頭狂奔,一個牛錄額真忽然聽見身邊甲兵嘶聲喊他。
他勒了勒韁繩,順著手指朝北望去——隊伍裡僅有的幾個額真,腦中“嗡”地一聲,血都涼了半截。
這旗,他閉著眼都能認出來!當基層額真,若連旗號都分不清,和送死沒兩樣。他掃一眼就斷定:那是貝勒纛旗!
永平主帥之一的朱樉,不正是正藍旗貝勒嗎?這年頭,纛旗被奪,等於主將斃命。
在建奴軍規裡,纛旗失守,就是全軍潰敗的鐵證——連護旗突圍的力氣都沒了,還能剩幾分戰意?
“主子,那……那邊……”馬蹄翻飛,身子被顛得上下晃盪,呼吸本就急促,可這聲音抖得厲害,分明不是喘不上氣,而是嚇得魂都快散了。
牛錄額真順著甲兵手指的方向朝南望去——一面赤紅的貝勒纛旗正獵獵招展,旗角在風裡繃得筆首。薩哈廉,正是正紅旗的貝勒。
三位主帥,己有兩個倒下了……牛錄額真心頭一震,手一鬆,韁繩頓時垂了下去。
戰馬通人性,稍一鬆勁它就懂。疾馳時馬首高揚,全靠韁繩勒著脖頸往上提,那是催它再快些;一鬆手,便是叫它緩下來。走路時根本不用扯韁,只用腳跟輕碰馬腹一下,它便知該左拐還是右拐。
大隊人馬狂奔,騎手半點不敢分神——前面的馬一慢,你沒跟上,眨眼就撞上去。
圍在牛錄額真左右的甲兵,眼睛一首黏在他身上。他一收勢,旁人立刻跟著收步,隊形不知不覺就拖沓起來。
打仗也好,逃命也罷,將領從來都在前頭。即便不衝最尖,也得頂在第一排。
建奴自打薩爾滸之後,就沒真潰逃過。這一回雖是敗退,骨子裡還是照老規矩來——將軍們自動往前壓,結果整支馬隊反倒越跑越滯重。
喀喇沁蒙古還剩兩千五六百號人,死傷大半都是他們。
剛出城那會兒,興頭正足,不管三七二十一,搶在建奴前頭就衝;可跑出幾步才覺不對,又悄悄把頭陣讓給了建奴。
可接連捱了幾記悶棍,誰還顧得上“謙讓”?慢慢就並肩齊驅,肩擦著肩往前蹽。
論跑路,蒙古人比建奴熟門熟路得多。貴人們向來甩開膀子衝在最前——左右一有兵馬包抄上來,更是夾緊馬腹、低頭猛踹,蹄聲如雷。
打頭跑和跟在後面跑,眼界差得遠。沒幾下,蒙古貴人們猛地發現:身邊那些建奴騎兵,怎麼一個都不見了?
哎喲我的長生天!這是要把咱們蒙古漢子撂在這兒不管啦?
趕緊扭頭一瞧——媽呀,大金的大人們,真慢下來了!
好歹吱一聲啊?
沒了主心骨,這支三千三百來人的隊伍立馬軟了腿。哪怕大佬擺明不想帶,蒙古貴人也絕不肯鬆手——大腿不抱緊,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