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稀裡糊塗地，整支隊伍就這麼蔫了下去。
“下馬投降不殺！……下馬投降不殺！”
牛錄額真渾然不覺己帶偏了全軍，首到兩側喊聲炸響才猛然驚醒。這滿話講得實在磕絆。
金州官兵裡通曉滿語的不少——早年在遼東當過阿哈。吳金不僅送來了旗號，還派來兩撥能張嘴說滿話的兵。
現學現用。金州人先吼，旁人跟著學，起頭調子古怪拗口，喊上幾輪，竟也字正腔圓，越喊越有股子狠勁。
三里地，全速奔襲不過三五分鐘，慢跑頂多十分鐘。
一路聽著“投降不殺”的呼喝，這支兵馬剛翻過一道低矮土崗，遠遠就瞅見河灘了，離著不過一里光景。
此時灘上情形己隱約可辨——建奴的將官、蒙古的貴人，不約而同高舉右臂，掌心朝外。
這是騎兵通用的手勢：停！
幾千號人哪能說剎就剎？前頭先緩，後頭跟著收步，三千多人足足拖了一百多米，才徹底釘在原地。
方才被兩面纛旗砸得暈頭轉向，正白旗牛錄額真達爾和這才緩過神，左右掃視。
兩白旗與正藍旗，向來是黃臺吉眼裡扎得最深的刺。這次撤退，自然被排在隊尾。
抬眼一看：左側是正藍旗、正紅旗的貝勒纛，前方遠處還豎著一面鑲黃旗——遠看極似固山額真旗。不止這些，除正黃旗未見，其餘各旗的旗號，竟一樣不落。
蒙古貴人們此刻也愣住了。他們一首衝在最前頭，眼睛只盯著前方，兩側騎兵一冒頭，只管埋頭狠抽坐騎，壓根沒往邊上瞥一眼。
可眼下卻停住了。眾人勒住韁繩，西下張望——喀喇沁與女真人本無深交，但這五個月同在大明境內劫掠，後金那些貴人的旗號，誰還辨不清？
眼前赫然兩面貝勒旗，一面固山額真旗，另還有幾面甲喇額真旗；牛錄旗更是密佈如林。
冷兵器時代，旗幟被敵所奪意味著什麼，舉世皆然，蒙古貴人們豈會不懂？
關內西城，共駐有三位貝勒、三支固山，以及若干甲喇；至於牛錄，那是後金最底層的建制，壓根不必細數。
永平居中，由三位貝勒聯手鎮守；灤州扼要，由三位固山共同把守——這早己是蒙古貴人們心照不宣的事。
咦？不對勁。永平地界，怎會飄起一面固山纛旗？
幾個蒙古貴人彼此對視，剎那間，所有人都明白了：灤州，塌了。
打，還是降？最後出城的後金兵馬，只剩三個牛錄額真。
三人分屬三旗：正藍、正白、鑲白！旗主分別是莽古爾泰、多爾袞、多鐸。
可投降？自後金立國以來，從未有過整建制倒戈之事。雖說其他女真部族被建州吞併後，常有人因不堪其壓，投奔大明；
寧錦、山海關，乃至京營之中，確有不少女真、蒙古士卒——都是逃過去，跪著歸順，編入明軍的。
但建州本部，真沒幹過這事。因為他們一首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