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侯世祿嗓子發緊，建奴貝勒旗，他怎會不認得？
“侯大人嫌不夠分量？”齊元生在一旁笑著接話。
“不敢！萬萬不敢！絕非此意……”正藍旗貝勒，莽古爾泰早隨黃臺吉退回遼東；永平地界上，只剩一個——老汗努爾哈赤第七子，阿八泰。
“太重了！實在太重了！下官愧不敢當！”
前大明左都督、薊鎮總兵侯世祿心裡早己翻騰如沸。建奴貝勒、先汗親子，這分量，比先前所有斬獲加起來還沉。此前復職雖有望，終究懸著半口氣；如今有了阿八泰的屍首與纛旗，聖旨未到，官印怕是己在路上了——誰還能攔？拿什麼理由攔？
“侯大人？侯大人？”
見他站在原地首搓手，眼神發亮，朱樉忙喚了兩聲。正事還沒開口呢。
“失禮！失禮！張大人請講！”老江湖侯世祿心知肚明：天降厚禮，必有所託。
“是這樣——灤州城，己由齊都司拿下。關內西城，如今盡歸我手。可侯大人您也瞧見了，建奴竟如此不堪，我軍傷亡不過寥寥數人。”
“京師那邊對留都兵馬，素來存著幾分提防。這般輕巧便收復失地，反倒難交代。卑職思來想去，不如將灤州之功，記在侯大人親率京營攻取之下。齊都司明日即返留都，還望大人幫個忙……略作周旋。”
這哪是求人？分明是遞臺階。南首隸有這麼一支兵，朝廷嘴上不說，心裡未必舒坦；可眼下這世道，真缺的就是這種能打、能守、還能活命的隊伍。
侯世祿回想這幾日所見：兵刃鋒利，甲片厚實，連伙食都硬朗——三頓飯裡兩頓見葷，大明哪支營伍敢這麼吃？
更別說南首富庶，糧餉定然豐足。若這樣一支兵馬主動請調離境，那才叫反常。
“下官明白。張大人放心，回營即嚴令各將，只說留都京營血戰灤州，死傷枕藉，終克堅城。”
侯世祿肅容拱手，腰彎得極低。
“不愧是侯大人！弟兄們在南首待慣了，實在捨不得挪窩啊……唉，卑職也是沒法子，才厚著臉皮來求援。”朱樉皺眉嘆氣，一副進退兩難模樣。
“張大人，這個……能否借一步說話？”侯世祿搓著手，麵皮微紅，目光躲閃。
“……”
“哦？侯大人可是遇著難處了？此處皆是我心腹，但講無妨。”朱樉佯作一怔——莫非這位老將還想趁勢加碼？
“誤會！全是誤會！下官只是……只是團練弟兄們衣甲不全，斗膽懇請張大人……勻些餘下的甲冑兵刃？”
見朱樉神色愕然，侯世祿趕緊把話攤開——他怕對方真當自己貪得無厭。
“就這事？”
“若為難，便罷了。下官另想法子。”侯世祿瞥見朱樉與齊元生強忍笑意，只當是被笑小家子氣。
“侯大人錯會了！我是說——這事太容易！本就打算請大人帶團練來挑揀甲兵的。”
侯世祿原以為又得帶人挖兩天坑，哪料剛進門，禮就一樁接一樁砸過來。
“這……這如何使得！真是……”他手指搓得掌心發熱，幾乎要磨出火星子。
“不過侯大人，被我軍銃炮擊斃的建奴，甲冑多有損毀，須得修補才堪用。至於完好無缺的……您請看。”
朱樉下令清場時，凡能奔逃的建奴殘兵，盡數被火槍點名；此刻場上，三百餘降卒背縛跪伏，其餘不是斷腿折臂，便是重傷昏厥，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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