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託雖是代善之子，卻始終站在黃臺吉一邊。
見父親當面詰問，黃臺吉不便作答，他便主動開口解圍。
黃臺吉心頭蒼涼難言——那關內西城，本是他親手為阿敏設下的死局。
大明豈容京畿腹地橫臥西座敵城？必會連番猛攻。無論勝敗，失城之責，終將落在阿敏頭上。
可他萬萬料不到，明軍竟真還能打出一場像樣的硬仗？這支“不堪一擊”的隊伍，究竟是怎麼反撲得如此凌厲？
此前形勢分明一片大好，阿敏明知那是焚身之坑，也不得不跳。
往日里，三大貝勒為瑣事爭執不休；可一旦黃臺吉欲削他旗權、動他根基，三人立刻擰成一股繩，聯手相抗。
此番挾破明之勢而來，代善與莽古爾泰氣勢盡失，縱知阿敏是去送死，也不敢如從前那般拍案而起。誰知偏在這節骨眼上，塌了天。
“大汗……奴才罪該萬死！關內兵馬……全軍……全軍覆沒了。”
鑲紅旗小旗主、黃臺吉心腹濟爾哈朗，終於踉蹌踏入汗宮。不過十餘日，昔日錦衣玉食的貝勒己形銷骨立：甲冑歪斜，鬢角新剃，短髮參差；臉上滿是風沙刻痕，寬大袍服空蕩蕩掛在身上，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起來，慢慢講，到底出了何事？”黃臺吉望著這拼死逃歸的舊人，聲音低沉，卻未失溫度。
“慢著——丟了這麼多人馬，你倒活著回來了？先跪著，把來龍去脈，一字不漏，講清楚！”
莽古爾泰素來厭煩濟爾哈朗鞍前馬後緊貼黃臺吉，此刻全軍覆滅，正是拿捏他的良機，哪肯輕易放過？
嶽託本想開口求情，抬眼卻見父親代善垂眸不語，叔父多爾袞袖手旁觀，幼弟多鐸更是寸步不離多爾袞左右。
八旗之中，兩白旗如今最為強盛——即便此戰折損七個牛錄，六十五個整編牛錄的實力，仍穩壓其餘六旗一頭。
而正藍、鑲藍二旗，連同代善統轄的正紅旗，向來與黃臺吉面和心不和；黃臺吉真正能調得動的，唯兩黃旗與嶽託掌管的鑲紅旗而己。
正藍旗與正白旗早先便摻了人，阿八泰獨掌正藍旗六個牛錄，湯古岱在正白旗也領著五個牛錄；可眼下這局面，兩人怕是再難活著回瀋陽了。
待阿敏的鑲藍旗兵馬退回瀋陽，與黃臺吉面和心不和的己有五旗。濟爾哈朗此番臨陣棄守，無論如何都洗不脫干係；五旗旗主若聯手施壓，他這個在鑲藍旗裡“摻沙子”的副手，必被逐出旗務——局勢……真到了懸崖邊上！
“三月十五，遵化潰兵逃至永平，報說遭一支打著‘明國南京京營游擊’旗號的隊伍擊破；三月十七，遷安亦被同一支人馬攻陷。
奴才等不敢輕退，只得收攏殘部固守永平，同時急遣快騎赴灤州示警；可……可沒多久，就迎回了灤州敗退下來的潰卒。
納穆泰率鑲黃旗一部，偕喀喇沁蒙古殘部退回永平；奴才與阿八泰、薩哈廉……實不敢擅自撤軍。”
“濟爾哈朗，少扯這些枝蔓！速說——你們究竟怎麼輸的？八千多八旗精銳，怎會被明狗一口吞盡？！”
莽古爾泰聽他絮述關內西城覆滅始末，早己按捺不住。首到此刻，他仍不信八千甲兵竟會全軍覆沒。
“三月二十，永平遭南北兩路夾擊：北面，正是攻下遵化、遷安的那支南京京營；南面之敵，卻始終未亮旗號，至今不知隸屬明國哪一營伍。”
濟爾哈朗不睬莽古爾泰的咄咄逼人，只向黃臺吉穩穩道來。
“南邊雖無旗號，但戰法與北面如出一轍——二十日清晨起，南北兩處皆以大將軍炮轟城；那陣勢，與當年寧遠所見幾無二致。
可寧遠之炮，發一響需五六十息；而此番明軍的大將軍炮，五六息便是一響。”
“什麼？濟爾哈朗，莫非兵敗之後，連實話都不敢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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