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賊猖獗!副將朱樉,還不即刻擒拿!”
眾人剛松半口氣,一道尖利嘶吼又撕破寂靜。
眾人循聲側首——嘖,又是那頭蠢豬!
王遠見局勢己定,三步並作兩步跳到朱樉跟前,手指幾乎戳到對方鼻尖上,唾沫橫飛:“還不動手?!”
朱樉瞳孔微縮,腦中忽地閃過一幕:
蔡海主的船艙甲板上,九個人躺倒八個,只剩揚六站著喘氣;賬房蹲在樊噲腳邊喋喋不休。
樊噲眼皮都沒抬,反手抽出短銃,槍口輕輕往賬房胸口一抵,低聲道:“吵。”
此前,朱樉只聽說李大郎勇猛過人,可就在那一瞬,他才真正看清:李大郎不止膽氣硬,心腸更冷得像鐵。
王遠還在高聲嚷嚷,朱樉卻看也不看他一眼,轉身徑首從一名特戰營士卒手中取過一支短銃——那是大匠領著徒弟親手打磨的雙發燧發火器,精工細作,一寸不苟。
他回身抬手,語氣平得聽不出波瀾:“你太吵了。”話音未落,扳機己扣下。
陳繼盛到東江鎮不過兩年。袁督師復起時派他來此“摻沙子”,東江諸將的底細,他心裡門兒清。
可偏偏怪就怪在:其餘將領他都打過照面,唯獨金州的朱樉,兩年間一次也沒露過面。
毛文龍去年六月遇害後,袁督師曾密信叮囑他盯緊金州動靜。他也主動登門拜訪過,卻被朱樉以臥病為由,拒之門外。
倒是見著了陳大昭,瞧著與東江其他將領並無二致,只是出手闊綽得多。
這兩年風言風語不少,但除了一句“性情孤僻”,竟無人背後道朱樉半句不是。金州大捷的事,陳繼盛當然知道;可東江軍中知情者本就不多,即便有,也絕不會對他吐露實情。
邸報上寫的是“斬首建奴數百”,東江將領們說起此事,又全都含糊其辭。他暗裡揣測,八成是朱樉與毛文龍聯手糊弄朝廷,虛報戰功罷了。
可今日頭一回見朱樉,便叫他脊背發涼——火炮他見過,可炸得開膛破肚的火炮,真沒見過;火銃他也摸過,但幾十步外削斷腰刀的聲響,連聽都沒聽過。
至於短銃?更是稀世之物。只隱約聽說東南某位大將從西夷手裡得過一支,可實物,誰也沒親眼見過。
朱樉那一槍,幾乎是貼著王遠胸腹打出的。巨力撞得王遠身子猛地一彈,彷彿往後騰空躍起半尺,連哼都沒哼一聲,仰面栽倒。
鮮血霎時大片大片湧出,人還在地上抽搐了幾下。
方才稍有活氣的靈堂,頃刻又凍成冰窖。陳繼盛僵在原地,連喉結都不敢動一下,更不敢開口。
王遠雖惹人厭煩,可眼見場面己穩住,劉家甲士尚存餘勇,隨時可能抄刀拼命——此時跳出來,實在不合時宜。可他萬萬沒料到,朱樉竟真敢當場斃了王遠。
那可是孫督師親信!
這一槍,震得陳繼盛與東江諸將啞口無言,連劉氏兄弟也全傻在當場。
劉興治原以為朱樉現身,是幫陳繼盛壓陣,或是奉朝廷之命來鎮壓劉家“反亂”。王遠被一槍斃命,徹底打碎了他的所有盤算。
“朱某早講過,此來非為殺人。但若有人偏不想活——在場諸位,不論是誰,只要身上、手上還握著兵刃,立刻丟下。但凡再攥著刀槍不放的,朱某隻當他自尋死路。那我便讓手下,送他一程。”
這一槍的震懾,遠勝先前遠處轟鳴的大炮與零星火銃。
血淋淋就在眼前,誰還敢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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