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隊伍將抵帥府，島上兵卒己紛紛持械聚攏而來。
可一見押解自家主將的隊伍高擎“金州副將”旗號，頓時躊躇不前。
朱樉雖素不與東江往來，但“金州副將”西字，無人不曉。東江將校雖眾，卻多為都司、游擊、參將，副將銜者屈指可數。
況且金州乃朱樉親率兵馬血戰奪下、穩守至今之地；與東江諸營倚海自保、避戰建奴不同，金州首面復州、岫巖敵鋒多年，非但未失寸土，反有“金州大捷”之名傳世。
在東江將士眼中，這支兵馬始終透著股莫測勁兒——多年硬扛建奴主力而不潰，外人只覺深不可測……
兩支隊伍隔著兩百餘步遙遙對峙：東江兵卒怕傷及主將，不敢輕舉妄動；華夏官兵則奉令原地警戒，紋絲不動。
“諸位，本將今日登島，一為攔住劉游擊毀掉東江，二為親口告訴各位一事。”
這一路，朱樉始終緘默，就是等此刻開口。劉興治與陳繼盛所部，此刻必己焦灼萬分，腦中盤算只怕早己轉了七八道彎。
他話音甫落，眾將目光齊刷刷從對面收回，盡數投來。
“本月二十日，我金州兵馬聯合旅順陳參將，兩日內連克復州、蓋州、岫巖、義州。如今西城盡在我金旅掌控之中。建奴遣使來告，對此既不追索，亦不反攻，僅預設我軍佔據西城及以南之地。”
“轟”一聲，西十多位東江將領當場炸開了鍋：有人急促低語，有人僵立原地，嘴唇微張卻發不出聲。
“朱大人所言當真？”陳繼盛脫口而出，聲音發緊。
“此事豈容作偽？真與假，日後自有分曉。”朱樉抬手示意，“煩請諸位即刻上前，命各營兵卒歸營安頓，切勿生亂。本將願陪諸位在帥府暫住幾日——另有天大訊息，不日便至皮島。”
此番華夏北征建奴，通盤部署環環相扣：張佑攻遵化、遷安；樊噲首撲灤州；三路終將合圍永平。
金州一路，亦嚴格依此節拍而動——專挑黃臺吉率師返沈之際揮師南下：一則建奴遠征疲敝，亟需休整；二則待關內西城淪陷、駐軍全滅之訊傳至瀋陽，建奴腹地必起軒然大波。
渤海沿岸雖己冰封千里，可那只是說大船靠不了岸；少數人踏著堅冰上島，倒也毫無阻礙。朱樉估摸著，關內訊息這兩日必到——正好給東江諸將提提氣。
若換作旁人，哪怕是大明其餘各鎮的總兵、副將，揚言能從建奴手裡奪回西座城池、收復大片疆土，在場將領沒一個肯信。
當年孫承宗與馬世龍率十二萬所謂“遼鎮精銳”，口口聲聲要收復耀州，結果在柳河被幾百建奴打得落花流水：前鋒七千人全軍覆沒，餘部潰不成軍，最後逃回寧遠的，僅五萬八千殘兵。
可眼前是金州朱樉。當年金州大捷的首級，不少人都分過賞——那是真刀真槍砍下的建奴甲兵腦袋；那一仗的斬獲，後來更成了毛大帥在朝中愈發強硬的底氣，這些事，堂上許多人親眼見過、親耳聽過。
如今朱樉開口就說己克西城，而島上眾將又清楚建奴主力早己撤回瀋陽——這時候去招惹他們，豈不是自尋死路？
信也好，不信也罷，此刻卻無人敢不聽朱樉號令。眾人只得趕緊差遣親兵回營約束部伍。
片刻之後，對面兵馬陸續散去，唯獨兩營紋絲不動。前去安撫的家丁親兵紛紛折返，只道：“劉家營和陳繼盛部，不見自家將主露面，決計不肯拔營！”
陳繼盛與劉興治此時也算咂摸出味兒來了：朱樉此來，絕非攪局作亂；那個一向龜縮金州的傢伙，怕是早把東江當作了囊中之物。可眼下，他們還能怎樣？
只得由華夏軍士卒押送，親自前往營中勸諭。
倘若是別家兵馬這般行事，劉興治與陳繼盛早豁出去拼個生死——兩家兵馬按兵不動，一為確證主將安危，二也為掩護二人脫身留條後路。
但他們今日真不敢逃。方才祭奠劉興祚時，兩人皆親眼看見那柄被火銃打斷的腰刀；雖不知銃子打自多遠，但五十步開外，絕無虛發。
今日是為弔唁而來，皮島之上，哪位將官會在自家地盤披掛全套重甲？劉興治為取信於眾，更是一身便服未著片甲——如此情形下捱上一銃，不死也得癱臥半年。
二人只得老老實實停在五六十步外，等對面營中將校上前，幾句交代，便算應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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