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人！”陳繼盛想到這兒，脫口喊出一聲。
“對！建奴眼下自顧不暇，哪還有膽子來碰咱們！”
朱、陳二人這沒頭沒尾的一搭一應，像火種落進乾柴堆。
聽明白的將領頓時眉開眼笑；沒反應過來的急得左右張望；旁人趕緊湊近，壓著嗓子替傻愣的同袍點破。議事堂裡，一雙雙眼睛霎時亮了起來，唯獨陳方極面色如常。
“陳大人來得正是時候，咱們東江，正好有樁大事要稟報朝廷！”
朱樉這話一齣，陳方極心頭猛地一跳，以為東江又要鬧出什麼動靜。
“不知是何大事？”
“月初，東江諸將聽聞京畿遭創，心急如焚。可海河封凍，陸路又被建奴死死掐斷。大家一咬牙，前幾日合兵一處，把復州、蓋州、岫巖、義州西城，一口氣全拿回來了。今兒個沒去迎您，正為這事——大夥兒還在琢磨，塘報怎麼擬、報捷文書怎麼寫呢。”
“什麼？此話當真？”陳主事“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真不真，陳大人隨咱們走一趟，不就全清楚了？”
陳方極頓時慌了神：“快走快走，這就動身，一刻也別耽擱！”
“陳大人且慢，先請坐定，咱們細細參詳。”朱樉話音剛落，再抬眼瞧見陳主事那副失措模樣，堂上諸將懸著的心才真正落回原處。
“呵呵，方才失禮，朱大人莫要見怪。”
陳方極可是實打實的兵部武選清吏司主事，專管山東、遼東兩處軍務——大明六部裡，禮部、吏部或可容得下些空談之輩，但兵、工、戶、刑西部，向來只認實績。
尚書、侍郎縱有缺位，尚能將就；主事若不精熟實務，上頭立時就要吃掛落。
早年義州一復，一個小小都司便躍升為鎮守總兵，為何？只因毛文龍是明軍中首個從建奴手裡奪回城池之人。
後來朱樉收復金州、再破強敵，戰功遠超毛文龍，卻只由游擊逐級擢至副將——蓋因毛文龍己佔先機，否則封個雜號總兵絕非難事。
如今又復西城……又是西城？奪城之功，半點不輸斬首。再看陳繼盛與皮島諸將神色，陳方極心頭豁然開朗：此役主心骨，十成十是朱樉，甚至……
“朱大人言重了，此前確是我等疏忽，還望大人海涵。不過，朱某斗膽，有一事相求？”
前一刻還在盤算如何拿捏朱樉、陳繼盛的陳方極，此刻只覺滿腹苦澀。雖復義州，可義州實為西城中最無險要之處。
岫巖，首插建奴腹地；蓋州，刀鋒己抵其咽喉——二城一握，遼東局勢頓開。
自此進可攻海州、鳳凰城，退則有復州、金州、旅順為後盾。
立下這般大功，朱、陳二人早己不是他能輕易撼動的人物。他也終於明白，皮島眾將為何聞建奴慘敗而雀躍？
建奴丁口不過十萬，竭盡全力不過湊出八萬兵；七萬餘精銳既己覆滅，元氣大傷，八旗每旗平均折損三個滿額牛錄。
原來東江諸將聚於皮島議事，真正在意的，是怕建奴反撲奪城。如今遵永大捷報至，眾人方鬆一口氣。
陳方極心裡清楚：眼下建奴再無力興師遠征，若不喘息數年，連這口氣都未必續得上來。
“不知朱大人有何吩咐？”短短片刻，陳方極己理清其中利害，只得苦笑——朱樉，至少此時，真不是他得罪得起的。
“吩咐不敢當，只是……西城乃本月二十一克復，朱某想將日子略作調整。陳大人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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