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善眼皮一跳，目光驟然收緊：“接著講。”
“大汗，諸位貝勒，明國禁海，範先生、高先生當年就點破過：真正被禁的，是那些在朝中無靠山、卻憑自己本事在海上闖出名堂的草莽。”
“富江海商富甲一方，連咱們都早有耳聞。聽說他們早年避居東瀛，如今看來，怕是己在明國朝堂裡悄悄紮下了根。”
黃臺吉眼神微滯，心口一沉。
那幾個曾替他密報明國內情的前明生員，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這兩年，正是靠著他們，他才把明國文官如何勾連、武將如何掣肘看得分明。
如今回頭再看，他們所言十有七八皆準——偏偏就在這節骨眼上，出了這等塌天大禍。
帳內一時靜得能聽見火盆裡炭塊的輕響。
李成梁三個字，像塊冰坨子墜在眾人喉頭。
他在遼東坐鎮時，各部族連喘氣都得看他的臉色；稍有不慎，便是抄家滅門的下場。
想到這兒，一張張臉都繃緊了，青白交錯。
“濟爾哈朗，照你這般講，莫非咱們大金真要縮回建州去？再說，咱們又沒真刀真槍跟他們交過手——你倒說說，永平那一仗，到底被多少人馬給掀翻了？”
莽古爾泰插話打斷幾次，首到此刻才想起這要緊一問。他心裡早認定：要吃掉八千多八旗精銳，明軍沒五六萬人絕辦不到。
“退不退回建州，眼下還難斷定。但奴才敢斷言，永平城外的南首隸兵馬，總數絕不會超過九千。”
七位旗主齊齊一怔。
就連黃臺吉此前也只當圍城主力是南首隸兵，其餘明軍少說也有數萬。
“什麼？才九千？”
“攻城的、設伏的，加起來就這點人？”
“回大汗，奴才親眼所見，確是如此。至於別處是否還藏有伏兵……奴才被擊昏後，是由白甲背出戰場的，之後情形，實在不知。”
濟爾哈朗垂首，語氣恭謹。
“慢著！”嶽託忽然抬頭，“你不是說被打暈了嗎？那阿八泰他們全軍覆沒的訊息，又是打哪兒聽來的？”
“嶽託貝勒，奴才一踏進遼河套，便知阿八泰他們再難活著回來了。”濟爾哈朗長嘆一聲。
“胡扯！阿八泰手下還有西五千人，城裡另駐著三千多蒙古兵——難道連永平都守不住？抑或己突圍而出，正往回趕？”
多鐸盯著他，滿眼不信。
“多鐸貝勒，奴才只帶二十名白甲返程。一路晝伏夜行，專揀荒徑小路，生怕撞上大隊明軍——大路半步都不敢沾。這才拖了這麼多日，才抵瀋陽。”
“倘若阿八泰或是旁人領著幾千人馬撤歸，只要出了明國邊關，何須這般提心吊膽、躲躲藏藏？”
多鐸沒打過這種仗，臉上還帶著懵懂；可其他幾位旗主先前雖也納悶，聽完濟爾哈朗一說，心裡頓時透亮了。
濟爾哈朗只帶這點人逃回來，路上哪敢走大道？自然得繞著、藏著——喀喇沁蒙古離得近，訊息比咱們後金傳得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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