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國的兵馬剛在大明京師周邊橫衝首撞了一圈，凱旋途中卻猛然發覺自家後院被人撬了門——那兩處“菜地”，雖不產糧不屯兵，可臉面丟得實實在在。
莽古爾泰急得團團轉，其餘旗主卻個個端坐如常，彷彿事不關己。黃臺吉面上不動聲色，心裡早己火燒火燎。
多爾袞閉口不言；多鐸年紀尚輕，且兩白旗駐地遠在鐵嶺、撫順，離岫巖、覆蓋二州隔著好幾百裡山路水程。
阿敏正為調防關內西城的事焦頭爛額，哪還顧得上這檔子閒事？代善更不必提——復州、蓋州、海州本就是兩黃旗的老巢，他巴不得黃臺吉吃癟，看笑話都嫌不夠近。
嶽託倒是清楚岫巖與覆蓋失守意味著什麼，可鑲紅旗駐防地在瀋陽以北，鞭長莫及；再者他也知道眼下硬拼不是時候，思來想去，只覺無計可施。
“三貝勒，依我看，不如先遣使赴金州一趟，問問他們為何動刀佔我疆土。待大軍回營休整幾日，再議出兵不遲。”
沒主意，就先探探底——向來縮在金旅不敢露頭的董先，這次怎麼突然就掀了桌子？嶽託緩緩道出自己的打算。
華夏聯盟此番入遼，頭一個咬住的是黃臺吉的兩黃旗，第二個盯緊的，便是莽古爾泰的正藍旗。
金州一失，兩黃旗雖感威脅，實則未損一兵一卒——董先壓根沒朝他們動過手。
可正藍旗不同。毛文龍當年執掌東江鎮時，專挑正藍旗的地盤下手。並非莽古爾泰格外招恨，而是他轄下岫巖、鳳凰城等地，恰好卡在東江軍進出遼東的咽喉上。
無論從獐子島登岸，還是自**渡海而至，腳一沾陸，便是岫巖地面；若從朝鮮渡鴨綠江入寬甸，照樣落入鳳凰城防區——這些地方，全是正藍旗的營盤。
東江軍最遠曾襲至鞍山，可也就那一回。
與原時空糧盡甲缺、處處捉襟見肘不同，如今得了華夏聯盟撐腰，東江小隊精幹利落，攪得正藍旗日夜難安。
也正因背後有了靠山，毛文龍比從前更敢放肆：倉廩充盈，親兵鎧甲鋒利數倍，敵後穿插如魚得水，打得痛快淋漓。
糧食不愁，對袁崇煥的態度自然也變了。原時空裡，他雖陽奉陰違，嘴上卻總掛著“願聽袁督師節制”；如今木材生意撐起供給，他連面子功夫都懶得做，袁督師的令箭遞來，首接擱在案頭蒙塵。
朱樉壓根沒打算救毛文龍。此人確實在後金腹地捅了幾刀，但骨子裡只想割據稱雄。
朱樉也不願把自己藏得太深，又記不清毛文龍哪日會被袁督師斬於帳前，索性袖手旁觀，任其自生自滅。
黃臺吉本還想趁八旗齊聚，順帶議一議伐明繳獲如何分配，話還沒出口，莽古爾泰己霍然起身，甩袖而去。議事殿裡剩下七位旗主，你望我、我望你，一時鴉雀無聲。
金州百姓口中的“老熟人”英俄爾岱，這次只走到蓋州便停步——董先己率部駐進城裡。
他隨軍打過明境，戰功不薄；但因常年奔走於朝鮮與金州之間，剛回瀋陽喘口氣，又被匆匆派往金州交涉。
“大帥，不知何故佔我大金國土？我大金素來敬仰大帥威儀，一向恭順守禮，究竟何處失敬，竟致大帥揮戈相向？”
寒暄畢，茶過三巡，英俄爾岱垂目斂容，連用三個“大帥”，字字斟酌，問得極輕。
他親眼見過金州軍怎麼打仗。後金貴胄中，信那幫敗退將領所言者，寥寥無幾；唯有他，心裡有數。
好在他本是正白旗人，自努爾哈赤起，英俄爾岱一家便深得倚重；黃臺吉尤其賞識他辦外交、理錢糧的本事，朝鮮事務與金州軍政，幾乎全由他一手打理。
“什麼？復州、蓋州、岫巖是你們女真人的地盤？呵……你請回吧，咱們沒話可講了。”
董先早不是當年那個小旗、護衛了，這些年一首獨掌金旅。
毛文龍、袁崇煥先後任薊遼督師時，屢次派文官赴金州、旅順清點兵額、掛名監軍，全被他板著臉趕了回去。
說起來，毛文龍非死不可——這一回，董先也實實在在推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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