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聽侯大人這語氣，對這支營伍，倒是十二分滿意了？”朱樉瞥見侯世祿眉飛色舞，心底悄然冷笑。
“不敢不敢！怎敢與張大人麾下相較？不過……此營若再操演些時日，配齊戰馬，放眼大明，除張公部曲，侯某斗膽說一句：再無對手！”
這話倒非虛言。大明確己尋不出第二支如此披堅執銳之師。冷兵器時代，鎧甲即為底氣——能扛住敵鋒，縱不勝，亦難敗。
“那比起建奴呢？”朱樉話鋒陡轉，潑下一瓢冰水。
“這……”
自家鍋底幾斤幾兩，侯世祿豈會不知？將門出身，他比誰都清楚明軍積弊之深。
嘴上想硬撐一句“無懼”，卻終究吐不出來。吃空餉、喝兵血，早成通例；當年威震漠北的戚家軍，不也才撐幾十年便煙消雲散？
“侯大人，今年韃虜來了，明年就來不了？我這一營兵馬，終歸要回留都。南首隸諸位大人，更不會允我營久駐北地。
今歲韃虜在我手中吃虧，只因貪心太盛——若他們快進快出，不在關內滯留兵馬，搶完即走，待我營從留都星夜馳援，還趕得及麼？
我與大人不同。大人此番功勳卓著，朝廷必委以京畿要職。屆時韃虜再來，聖旨急催入援，大人又當如何自處？”
侯世祿近來確有些飄然：從薊州時的灰心喪氣，到初遇朱樉時的半信半疑；從收復遵化時的喜出望外，再到永平大捷後的志得意滿。
還不止於此——復職己是板上釘釘，更得一營可堪實戰之兵。此營稍加整訓，再配以戰馬，必成一支雄師。
可朱樉幾句話如驚雷劈頂，他霎時清醒：不錯！上回正是因倉促馳援，才遭貶斥；可若推諉避戰，照樣問罪削職。
這次僥倖撞上留都京營，下回呢？
永平之戰繳獲清單，戰後次日便呈至朱樉案頭。他捧著薄薄一頁紙，竟覺荒誕莫名。
此役斬敵七千七百餘人，其中建奴七千三百餘，蒙古韃子約五百；繳獲戰馬一萬三千餘匹——建奴白甲、紅甲八旗精銳，幾乎人皆三馬；蒙古韃子亦多為雙馬配置。
金銀折價合計約五十萬兩；其餘首飾、布帛等物，品類龐雜，一時難以估定。
永平城中駐守韃虜共約一萬一千餘人，單看所繳銀兩，平均每人竟從京畿劫掠走五十兩白銀。
韃子貴族和各部首領搶來的戰利品，大半己運回遼東、蒙古，連白甲、紅甲八旗兵洗劫的財物，也有不少被悄悄運走。單看這點，便知他們在京畿一帶撈了多少油水？
早前在灤州繳獲的幾萬兩銀子，朱樉和軍中將官、參議們早己習以為常，聽聞報數時不過略一頷首，便翻過一頁。
可這回整整五十萬兩，任誰聽了都得頓住——再算上遵化、遷安兩處所獲，單是金銀一項，就突破六十萬兩大關。
這麼一大比錢往哪兒擱？帶回去哪都不划算。永平雖離天津近，可眼下天津根本不缺銀子。
恰在此時，汕西傳來急信：三月初，朱樉剛率楠京團離開朔州，汪家便探得訊息——陝西流寇攻破蒲州，己殺入汕西。
這批流寇兵分兩路：一路盤踞趙城、洪洞一帶；另一路則在永和、吉州沿線遊蕩劫掠。
朱樉心裡清楚，明末亂局正是從陝西發端，繼而蔓延至汕西、河南、湖廣，最終席捲整個江北。
彼時外有建奴叩關，內有流民揭竿，大明腹背受敵，終致崩塌。整個江北因此生靈塗炭，元氣盡喪。
汪家細作還查實：流寇之所以棄陝入汕，是因陝西官軍圍剿日緊；而汕西精銳此刻幾乎全調至京畿護駕，地方空虛，正成其可乘之機。
朱樉記得分明：明末初起的流民軍，本為求活命，只知打家劫舍，下手物件多是縉紳大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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