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獦狚沒入陰影之後,蘇青朝玄九抬了抬下巴。
玄九會意,轉身走到牆角,彎腰將方才紮在那些守衛頸側的銀針拔了出來,在衣襬上擦了一下收進袖中。
銀針上是沒有標記的,但總歸不能留在外頭。
然後將其中一個守衛身上的外袍解了下來,外袍顏色暗沉,沾著塵土,還帶著人身上殘餘的溫度。
玄九將它揉成一團,丟進籠中,又伸手撥弄了幾下,攏成臥獸蜷縮的輪廓。
夜色濃稠,鐵欄的陰影交錯疊在上面,遠遠看去與之前並無分別。
幾人沿著來時避開的路線無聲地撤離。
玄七重新抱起蘇青上了屋頂,玄九殿後。
小黑帶著獦狚在陰影中穿行,那巨獸的爪子踩過青瓦時聲音細碎而輕,被夜風一吹便散了。
它步伐平穩,不似重傷後的踉蹌,只是偶爾停下來嗅一嗅空氣,又繼續跟上小黑的尾巴尖,像一隻被領著回家的幼犬。
待他們全部安全落入蘇青的小院時,那獦狚己經伏在牆角了,胸膛起伏著,西肢徹底使不上力氣。
玄九從井邊打了一盆水放在它面前,玄三拎著一包從宮裡順來的熟肉,拆開油紙鋪在地上。
蘇青站在幾步之外,聲音不高不低:“吃吧,不會害你。吃飽了才好好恢復。”
獦狚抬眼看了看她,又轉頭看向小黑。
小黑湊過去,用嘴筒子碰了碰它的肩頸,低低嗚了一聲,像在說什麼。
那獦狚這才低下頭,大口喝了幾口水,又叼起一塊肉,嚼了兩下便嚥了下去。
它吃得很急,像是很久沒有好好吃過一頓了。
蘇青看了它一會兒,對小黑說:“守著它,讓它安心。藥勁兒過了你帶它回去,明天別在這裡嚇著安安和絮兒了。”
小黑蹲坐在獦狚面前,一動不動,像一道無聲的屏障。
那獦狚看著小黑,喉嚨裡輕輕嗚了一聲,終於把腦袋擱在了前爪上,慢慢閉上了眼。
蘇青扶著玄七的手臂站起來,打了個哈欠:“行了,都去歇著吧。”
玄九遲疑了一下:“娘娘,這獸明日若被人發現不見了——”
“那就讓他們找。”蘇青頭也不回地往屋裡走,“放心,不會出大事的。”
她走到門檻前停了一下,在心裡把明天的事過了一遍。
到時候小黑往校場上一站,使臣就算找回那頭獦狚,心裡也得先掂量掂量,未必能贏。
與其比試之後輸得難看,不如趁著獸丟了,向建昭討幾句客套的歉意、要一個體面的說法,順勢把這局收了,橫豎不虧。
他們不追,省事;他們追,也查不出什麼。
蘇青嘴唇勾了勾,明天就只管去看戲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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