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校場,日頭正好。
校場設在皇城東側的演武場上,三面圍了看臺,正中一片開闊的沙土地,踩得瓷實。
北面主位搭了一座高臺,臺上設了御座,兩側有矮案,再往外是一排排朝臣與使臣的席位。
主位左側不遠處,另有一處不起眼的帷帳,紗幔低垂,從外頭看過去只能隱約辨出裡面坐了一人,身形輪廓落在薄紗後面,像隔著一層霧,看不清面容,只偶爾見紗幔被風掀動一角,露出一截藕荷色的衣袖,旋即又被垂落的輕紗遮了回去。
那帷帳的位置離主位極近,近到讓有心人一眼便看得出分寸,那不是尋常女眷坐的地方。
趙衍坐在主位上,視線有時落在場上,有時不著痕跡地往那帷帳方向偏一偏。
他不開口問,也不轉頭看,可那目光經過帷帳時落下的節奏,比看場上比試時多了一拍。
前排的禮部侍郎留意到了,跟身邊的同僚交換了一個眼色,兩人什麼話都沒說,又各自把目光移開了,陛下的事,不好議論,但心裡都明白。
蕭蘿坐在帷帳下首,手裡的果子咬了一口便嚼個不停,眼睛一會兒往場上瞅,一會兒往蘇青那邊瞟,兩腮鼓鼓的像只藏食的松鼠,滿臉寫著“我想進去說話但是場合不對”。
朝臣席上,交頭接耳的議論漸漸密了起來。一位官員壓低聲音道:“那紗幔後面坐的,該不會就是昭寧郡主吧?”
鄰座接話:“除了她還能有誰?你看那位置,陛下右手邊,那是尋常人能坐的?”
另一人搖頭:“可她進京這麼久了,一次都沒露過面,今日怎麼忽然來了?”
先前那人想了想:“大概是今日場面大,陛下讓她出來看看樂子?”
角落裡一位年輕官員探頭往帷帳的方向望了望,又縮回頭來,低聲對身旁的同僚道:“你們說……這位郡主到底長什麼樣?是好看還是不好看?”
同僚瞪了他一眼:“你管人家好看不好看,那是陛下的人。”
年輕官員不服氣地嘀咕:“我這不是好奇嘛。她不出來見人,總得有個說法吧。要是好看,藏著掖著做什麼?要是不好看,陛下又怎麼會對她這麼上心?”
旁邊一位老臣終於聽不下去了,頭也不回地低聲道:“少說兩句。陛下願意寵誰,是陛下的事。你在這兒猜破了天,明日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年輕官員被堵了一句,悻悻地住了口,可目光還是忍不住往那紗幔的方向飄。
也有人注意到蕭蘿和那帷帳之間的微妙聯絡。
蕭蘿是西南王長女,平日裡活潑愛鬧,走到哪兒都是熱鬧的中心。
可今日她坐在那帷帳下首,竟安安靜靜的,偶爾咬一口果子,偶爾往紗幔裡瞥一眼,像是在等什麼暗號。
旁人看不真切,但總覺得她跟那紗幔後面的人之間,隔著一根看不見的線,輕輕一扯便能搭上話。
朝臣席上有人壓著嗓子道:“昭陽郡主跟那位,好像很熟稔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