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腳下鋪開成一片流動的光河。
林洛站在公司的樓頂邊緣，手掌搭著冰涼的水泥護欄，低頭看著二十八層以下那條被車燈串聯成線的街道。
那些光點像一條緩慢流動的河，每一點光亮都是一段他再也無法參與的人生。
天台的風比地面大得多，吹得他襯衫下襬不斷翻卷，像一面找不到方向的旗幟。
他在這裡站了很久，久到街對面那棟樓的燈光從亮變暗，又從暗變亮。
這七天裡他過得很好，這是他穿越前從來沒有得到過的生活。
一份正常的工作，一個對他主動的女孩，一個不需要隨時保持警惕的夜晚。
可那種好的下面，始終有一個他無法忽視的空洞，像一口井，無論填進去多少東西，底下還是空的。
小周的笑是真的，酒店房間的溫度是真的，趙建明罵他時的語氣也是真的。
但他知道這一切不屬於他，就像借來的衣服終究要還回去。
他上一次穿越是死後開始的。
那麼這一次，只要再死一次，就能回到那個還沒有結束的故事裡。
深吸一口氣，抬腳站上了天台邊緣，鞋尖微微探出護欄，懸在二十八層的高度。
風從西面湧來，推得他衣襬獵獵作響，腳下的車流無聲流動。
身後傳來天台鐵門被猛地撞開的聲音。
急促的腳步和喘息聲像兩股不同頻率的潮水撞在一起，夾雜著小周又急又帶著哭腔的呼喊，
“林洛！你別動！別做傻事！”
她身後還跟著趙建明，他穿著那件深藍色西裝，領帶己經歪了，氣喘吁吁地站定，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
“林洛！有什麼話好好說！你別衝動！條件都可以談！”
趙建明往前邁了兩步，聲音又急又快
“升職！加薪！你想調崗也行！你不是一首想做專案主管嗎？我批！明天就批！什麼都好商量！你先下來！”
他的話連成一串，像在跟時間賽跑，每一句都在爭取一秒可以留住人的緩衝。
小周的聲音緊隨其後，帶著一種被逼到極限才會有的剖白。
“我也可以！地下情人也好，什麼都好！我不需要你負責！只要你活著！”
林洛站在天台邊緣，看著面前這兩張被恐懼和急切扭曲的臉，在路燈與霓虹交織的微光裡，輪廓模糊而真實。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水面上一道閃過就消失的光。
“對不起，”他的聲音被風削薄了一些，依然清晰地傳到了他們耳中。
“你們還是給得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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