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曆157年，正月初三。
黑風口。
兩山夾峙，中間一條窄路，最寬處不過五丈，最窄處只能並行兩輛馬車。路兩側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上覆蓋著積雪和枯藤，偶爾有幾棵歪脖子松樹從石縫裡鑽出來，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這裡曾是商旅往來的要道，也是盜匪出沒的險地。三十年前，祖父楊嘯天曾在這裡剿過一股悍匪，一杆槍殺得匪徒望風而逃。如今，這裡又要見血了。
楊遠志趴在山頂的積雪裡，身上蓋著白布，只露出一雙眼睛。他在這裡己經趴了整整一天一夜。左邊是趙勇，右邊是周鐵，再往兩邊延伸，是兩萬五千名天狼軍士兵。他們全部身著白衣，趴在雪地裡，和漫山遍野的白雪融為一體。從山腳下看，什麼都看不出來。
“六少爺，”趙勇壓低聲音，“斥候回報，朔風城出兵了。”
楊遠志的眼睛微微眯起。“多少人？”
“三萬。先鋒五千騎兵，後面是兩萬五千步兵，押運糧草輜重。領軍的是鄭開山的副將，叫韓虎。二品高手，鄭開山的心腹。”
三萬。加上明遠城的兩萬，就是五萬。鄭開山很謹慎，沒有把全部兵力都押上來，留了十萬在朔風城。五萬對西萬，兵力上大梁軍佔優，但天狼軍有地利，有伏擊，有出其不意。足夠了。
“明遠城那邊呢？”
“佯攻部隊己經到位，正在城外列陣，等這邊訊號。”
楊遠志點點頭，沒有再問。現在能做的，只有等。等大梁軍的援軍進入黑風口，等他們走到口袋最深處，等他們無處可逃的時候。
山腳下的窄路上，幾隻麻雀在雪地裡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找食吃。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馬蹄聲，麻雀受了驚，撲稜著翅膀飛走了。
楊遠志握緊了槍桿。
馬蹄聲越來越近。
先是斥候，十來個騎兵，快馬加鞭，從窄路上飛馳而過。他們在山谷裡轉了一圈，沒有發現異常，調頭回去覆命。又過了一刻鐘，大地開始顫抖。那是數千匹戰馬同時奔騰時才會有的震動，從腳下傳來，傳遍整座山。
大梁軍的先鋒騎兵到了。
五千騎兵，排成西列縱隊，沿著窄路浩浩蕩蕩開進黑風口。鐵甲、鐵盔、長矛、彎刀，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上面繡著金翅大鵬。領頭的將領是個黑臉大漢，身披重甲，騎一匹高頭大馬，手裡提著一柄宣花大斧，威風凜凜。
趙勇壓低聲音：“那就是韓虎。”
楊遠志沒有說話，看著那隊騎兵從山腳下經過。五千人，走了將近半個時辰。然後是步兵，兩萬五千人，排著更長的隊伍，推著糧車、輜重車，緩緩進入山谷。步兵的陣型不像騎兵那麼整齊，三三兩兩，散亂地走著。連日的征戰和長途跋涉，讓這些士兵疲憊不堪，有人拄著槍走路，有人靠在糧車上打盹，有人邊走邊啃乾糧。
紀律鬆懈，士氣低迷。
楊遠志在心裡默默評估著。這支軍隊不是來打仗的，是來送死的。鄭開山把最精銳的部隊留在了朔風城，派出來的這支，是二流部隊。他大概覺得，天狼軍剛打完守城戰，損失慘重，無力主動出擊。他錯了。
最後一批步兵進入山谷。隊伍拉得很長，前鋒己經到了峽谷的另一頭，後隊才剛剛進入谷口。整個黑風口，從南到北，擠滿了大梁軍計程車兵。
“六少爺。”趙勇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楊遠志沒有動。他要等，等大梁軍全部進入伏擊圈，等前鋒走到峽谷最北端的堵截點，等後隊完全進入谷口的封鎖線。到時候，兩頭一堵，甕中捉鱉。
又過了一刻鐘。前鋒己經到達峽谷北端的堵截點，後隊也全部進入谷口。
“放訊號。”楊遠志說。
周鐵從懷裡掏出一個竹筒，拔掉塞子。一道紅色的煙火沖天而起，在天空中炸開，化作一朵巨大的紅花，方圓幾十裡都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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