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遠志坐在那裡，手裡握著酒杯，看著殿中那些歡笑的面孔。他們不知道，戰爭的硝煙還沒有散盡。戰場上打完了，朝堂上還要打。戰場上用的是刀槍，朝堂上用的是心計。刀槍見血，心計誅心。他寧願在戰場上殺敵，也不願在朝堂上勾心鬥角。但他沒有選擇。他是楊家的人，他必須守住楊家。不管是在戰場上，還是在朝堂上。
慶功宴散了。楊遠志走出太和殿，站在殿外，看著夜空中的星星。星星很多，很亮，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空。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酒氣吐出來。
“楊遠志。”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轉過身，看見青平公主站在殿門口，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衣裙，頭髮梳成簡單的髮髻，插著一支白玉簪。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她比三個月前更瘦了，下巴尖尖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公主。”楊遠志行了一禮。
青平公主走到他面前，看著他。那張臉上意氣風發，俊朗非凡，眉梢，顴骨，下巴。每一處像讓她入迷，像一把刀紮在她心上。
“你還好吧？”她的聲音很輕。
“嗯，我很好。”
青平公主伸出手，想摸他臉上的臉頰，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你知不知道，你在前線打仗的時候，我每天都在御花園裡求菩薩保佑你。”
楊遠志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公主會說這種話。
“公主，臣不值得公主牽掛。”
“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青平公主看著他，眼眶又紅了，“楊遠志，我知道你心裡有人。我不逼你。但你記住，不管你心裡有誰，我都會等你。”
她轉身跑了，裙角在夜風中飄動，像一隻蝴蝶。楊遠志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他想起蕭若雪，想起她站在桂花樹下的樣子，白衣勝雪，木簪別發，清清淡淡的。
他心裡只有一個人。這輩子，只有那一個人。
楊府門口，燈火通明。楊宏文帶著全家人在門口迎接。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官袍，面容比三個月前更蒼老了，鬢角的白髮多了幾根，但精神很好。看見楊遠志從馬車上下來，他快步走過去，上下打量了一遍。
“遠志，你受傷沒有了？”
“小傷，己經好了。”
楊宏文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回來就好。你二伯母做了你愛吃的菜，快進去吧。”
楊遠志跟著二伯走進府裡。正廳裡，擺著滿滿一桌菜，紅燒肉、清蒸魚、炒時蔬、老火靚湯，都是他愛吃的。二伯母劉氏站在桌邊，眼眶紅紅的，看見他進來，連忙轉過身去擦眼淚。
“二伯母。”楊遠志走過去，叫了一聲。
劉氏轉過身，看著他，眼淚又掉了下來。“瘦了，瘦了好多。路上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吃了，趙叔一路盯著我吃呢。”
劉氏嗔了他一眼，拉著他坐下。“快吃，菜都涼了。”
楊遠志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很香，很軟，入口即化。他忽然想起母親做的紅燒肉，也是這樣，香香的，軟軟的。他想家了，想天明城，想翠竹軒的竹子，想母親做的飯菜，想弟弟的笑聲。
“二伯，”他放下筷子，“我什麼時候能迴天明城？”
楊宏文沉默了一會兒。“皇帝沒說讓你回去。你暫時還得留在京城。”
楊遠志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晚上，楊遠志一個人坐在後院的桂花樹下。月亮很圓，很亮，掛在光禿禿的枝丫間，像一個銀色的燈籠。他手裡握著一封信，是母親從天明城寄來的，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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