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曆166年，秋。
戰爭結束己經快半年了。京城的百姓們從狂歡中漸漸平靜下來，日子恢復了從前的節奏。朝堂上的爭鬥還在繼續，但都在水面以下，看不見摸不著。對普通人來說，只要不打仗，不漲賦稅，日子就過得下去。至於誰當皇帝，誰當太后，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楊遠志站在楊府後院的桂花樹下，閉著眼睛，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一動不動。他己經站了整整一個時辰。真力在經脈裡奔湧，比半年前更加渾厚、更加凝實。大宗師的境界像一口深井，他每天都在往井裡注水，井卻從未滿溢。但最近，他感覺到了一絲異樣——井快要滿了。不是快要滿了，是快要溢位來了。
練氣三層。《太虛心經》的第三層，他己經摸到了門檻。只差最後一步，就能突破。但這一步，他邁不過去。不是功力不夠，是沒有路。《太虛心經》的殘本只記載到第三層，第西層、第五層、第六層，不知所蹤。沒有後續功法，他就只能停在這裡。像一條路走到了盡頭，前面是懸崖，看不見對岸有多遠，也跳不過去。
他睜開眼睛，吐出一口濁氣。真力緩緩沉入丹田，金色的光霧從皮膚下面消退。他抬起頭，看著頭頂的桂花樹。花開了，滿樹金黃，香氣濃郁得發膩。幾片花瓣飄落下來，落在他的肩上，他沒有拂去。
“六少爺。”趙勇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沈公子來了。”
楊遠志轉過身。沈青從院門外走進來，穿著一身錦袍，腰束金帶，肚子又大了一圈。他手裡提著一個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他一進門就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楊兄，你猜我給你帶了什麼？”
“書。”
沈青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每次來找我，不是帶情報就是帶書。今天沒有情報，那就是書。”
沈青笑了，把布包放在石桌上，解開。裡面是十幾本古書，書頁泛黃，邊角磨損，有的封面都掉了，露出裡面的線裝。楊遠志拿起一本，翻了翻，是《雲笈七箋》的殘本，講的是道家的修煉法門。他又拿起一本，是《黃庭內景經》的註疏，作者不詳，字跡潦草，像是隨手寫的筆記。他一連翻了十幾本，沒有一本是《太虛心經》。連類似的都沒有。
“這些都是從哪找的？”他問。
沈青收起笑容，認真道：“京城幾家大書肆，我都翻遍了。還託人去了燕山書院，把藏書樓翻了一遍。周山長聽說你在找上古練氣士的典籍，親自幫你查了三天，只找到這幾本相關的。”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楊兄，你到底在找什麼？”
楊遠志沉默了一瞬。“一門功法。”
“什麼功法？”
“《太虛心經》。”
沈青搖了搖頭。“沒聽說過。”
楊遠志沒有說話。他當然沒聽說過。《太虛心經》是上古練氣士的功法，失傳了不知道多少年。他能得到前三章，己經是天大的運氣。想要找到後續，無異於大海撈針。
“沈兄，辛苦了。”他把書收好，“這些我先看著，也許能從中找到一些線索。”
沈青點了點頭，站起身。“行，那我繼續幫你找。天機閣那邊我也吩咐下去了，全國各地的分號都在留意。”
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楊兄，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天機閣的人說，皇宮裡面有一座藏書閣，收納了很多上古奇書。有些書連燕山書院都沒有。但那個藏書閣不是皇室子弟不能進入。你想進去，得想辦法透過太子或者公主。”
楊遠志的目光微微一凝。“我知道了。”
沈青走了。楊遠志坐在桂花樹下，看著面前那堆古書。皇宮藏書閣，上古奇書，不是皇室子弟不能進入。太子今年十二歲，青平公主今年十五歲。太子是他的學生，青平公主……他想起她站在月光下的樣子，想起她說“不管你心裡有誰，我都會等你”。他不想欠公主的人情，更不想讓公主誤會。但他沒有選擇。《太虛心經》的後續，他必須找到。找不到，他就只能停在大宗師。大宗師很強，但不夠強。文公公快死了，榮親王也快死了。兩個大宗師，都快死了。下一個大宗師在哪裡？沒有人知道。但他知道，如果有一天大夏再面臨五年前那樣的危機，一個大宗師不夠。他需要變得更強，強到能守住他想守住的一切。
“蕭姑娘。”他站起身，往屋裡走去。
蕭若雪正在書房裡整理賬本。她穿著一身白衣，頭髮用那根木簪子彆著，乾乾淨淨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把那道舊傷疤照得很淡。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著他。“怎麼了？”
“我需要進宮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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