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曆166年，秋，九月十二。
楊遠志站在御書房門口，等太監通報。清晨的陽光從身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硃紅色的門框上。他穿著一身青色袍子，腰束革帶，沒有戴冠，頭髮用一根布條束著，乾乾淨淨的。今天他不當值，不進宮陪太子讀書，但他還是來了。他要向皇帝告假。
“楊公子，陛下宣您進去。”太監的聲音尖細，在空曠的宮道上回蕩。
楊遠志邁步走進御書房。皇帝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一幅輿圖，正在看。他穿著一身明黃色的便服，沒有戴冠，頭髮隨意束著，看起來不像皇帝，像一個普通的青年。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楊遠志，笑了。“楊遠志，你今天不是不當值嗎？怎麼進宮了？”
楊遠志跪下行禮。“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皇帝放下手中的硃筆。“什麼事？”
“臣想告假，離開京城一段時間。”
皇帝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離開京城？去哪裡？”
“臣想去北方。”
“北方？”皇帝看著他，目光裡有審視，也有好奇，“去北方做什麼？”
楊遠志沉默了一瞬。他不能說實話。不能說去天山找《太虛心經》，不能說去找上古練氣士的功法。那是他的秘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臣想回天明城探親。臣離家多年，母親年邁，弟弟年幼，臣想回去看看。”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楊遠志離家多年，確實沒有回去過。他是人質，人質沒有回家的自由。但現在不一樣了。大梁國戰敗了，皇帝威望大增，朝堂上的地位己經比較穩固。太后雖然還在，但己經不像從前那樣一手遮天。皇帝不需要再用楊遠志做人質了。
“只是探親？”皇帝問。
“是。”
皇帝盯著他，看了很久。他不信。楊遠志不是那種為了探親會專門進宮告假的人。他一定有別的事，但他不想說。皇帝沒有追問。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秘密，他自己也有。
“去吧。”皇帝擺了擺手，“多久？”
“臣不知。也許半年，也許一年。”
皇帝點了點頭。“朕準了。但有一條——”
“陛下請說。”
“你回來的時候，朕要看到你活蹦亂跳的。”
楊遠志磕頭。“臣遵旨。”
他站起身，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皇帝忽然在身後說了一句。“楊遠志，你知道朕為什麼準你走嗎？”
楊遠志轉過身。“臣不知。”
“因為朕不需要你了。”皇帝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大梁國敗了，朕的威望夠了，朝堂上那些牆頭草己經倒向朕了。朕不需要再用你做人質了。”
楊遠志沉默了一瞬。“臣恭喜陛下。”
皇帝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就不生氣？”
“臣為什麼要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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