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曆162年，秋。
御書房裡燃著龍涎香，青煙嫋嫋，在午後的陽光裡緩緩升騰。皇帝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一幅輿圖，卻沒有看。他看著跪在殿中的楊遠志，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審視，不是打量，是掂量。
“楊遠志，你今年多大了？”
“回陛下，十三歲。”
“十三歲。”皇帝點了點頭，“朕十三歲的時候，還在上書房讀書，每天被太傅逼著背《帝範》。你呢？你十三歲的時候在做什麼？”
楊遠志沉默了一瞬。“臣在守城。”
皇帝的目光微微一凝。他當然知道楊遠志十三歲守城的事。朔風城破，明遠城破，天狼軍潰敗，天明城危在旦夕。一個十三歲的少年，帶著一萬城防軍和幾千天狼軍殘部，硬生生扛住了二十萬大梁軍十二天。那一戰，打出了楊家的威名，也打出了楊遠志的名聲。朝中有人說他是少年英雄，有人說他是將門虎子，還有人說他是第二個楊嘯天。
“朕聽說，你在天明城守了十二天，殺敵無數。”皇帝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臣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皇帝看著他，忽然笑了。“你說話的樣子，很像你祖父。”
楊遠志沒有接話。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朕今天叫你來，是有件事想聽聽你的想法。”
“陛下請說。”
“朕有個妹妹，叫青平，今年十二歲。”皇帝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不太重要的事，“她從小嬌生慣養，性子刁蠻，朕拿她沒辦法。朕想給她找個能管住她的夫婿。朕想來想去，覺得你合適。”
楊遠志的心裡微微一沉。賜婚。皇帝要用這種方式把他綁在自己的船上。娶了公主，就是皇親國戚，就是皇帝的人，再也不能置身事外。
“陛下，”他開口，聲音很平，“臣惶恐。臣只是一介邊將子弟，不敢高攀公主。”
“不是高攀。”皇帝轉過身，看著他，“是朕覺得你配得上。”
楊遠志低下頭。“陛下厚愛，臣愧不敢當。”
皇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擺了擺手。“罷了，朕只是有這個想法，還沒有跟太后商量，也沒有正式下旨。你先回去，好好想想。”
楊遠志磕頭，退出御書房。
他站在殿外，陽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著遠處的天空。皇帝只是有這個想法，還沒有正式下旨。這意味著還有迴旋的餘地。太后不會同意——太后一首想拉攏楊家，但她的方式不是賜婚，是施恩。她要讓楊家欠她的情，而不是讓楊家成為皇帝的人。賜婚這件事，太后一定會反對。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宮外走去。他要去雪香閣，去見蕭若雪。
訊息傳到後宮的時候，青平公主正在御花園裡追一隻白兔。
白兔跑得飛快，她追得氣喘吁吁，裙子上沾滿了草汁和泥土。身邊的宮女太監們跟在後面跑，有人喊“公主小心”，有人喊“公主慢點”，有人乾脆追不上，蹲在路邊喘氣。
“抓住它！抓住它！”青平公主指著一個太監喊。
那太監撲過去，白兔一閃，他撲了個空，摔了個狗啃泥。青平公主笑得前仰後合，笑夠了，才發現貼身宮女翠兒站在花園門口，臉色不太好看。
“公主，”翠兒走過來，壓低聲音，“奴婢聽到一個訊息。”
“什麼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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