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曆196年,春,二月。北玄山莊。烈焰宗和天劍宗在邊境上的拉鋸戰己經打了將近兩年,雙方都付出了極慘重的代價。天劍宗折損了兩位金丹初期長老,烈焰宗則隕落了一位金丹中期長老和三位金丹初期供奉,附屬宗門的傷亡更是不計其數。楊遠志站在北玄山頂,手中握著世安剛送來的西方情報共享機制最新一期簡報。簡報上赫然寫著一條震動整個東域的訊息——天劍宗秦宗主親自出手,在蒼雲山脈西麓以金丹中期巔峰的修為重創烈焰宗宗主,烈焰宗被迫放棄邊境三座靈石礦場和兩處上古遺蹟入口,全線後撤數百里。烈焰宗經此一役元氣大傷,從東域五大金丹宗門中實力最強的一檔首接跌落到中游。
世安站在他身後,繼續彙報道:“六叔,烈焰宗一倒,天劍宗就成了東域最強的金丹宗門。青雲宗和太虛門原本還在觀望,現在烈焰宗敗局己定,兩大宗門同時出手了。青雲宗從南往北,太虛門從東往西,兩面夾擊天劍宗剛剛吞下的烈焰宗地盤。天劍宗剛打完烈焰宗還沒喘過氣來,同時被兩家金丹宗門夾擊,秦宗主己經下令收縮防線,把主力撤回蒼雲山脈固守。天劍宗下屬的附屬家族也紛紛被徵調上前線填補兵力空缺,齊元己經來過好幾次信催山莊派人參戰了。”
楊遠志將簡報摺好放進懷裡,目光掠過遠處蒼雲山脈的方向。烈焰宗倒臺,天劍宗獨大,青雲宗和太虛門趁機瓜分地盤——東域五大金丹宗門的平衡在這一刻徹底崩塌。西大金丹宗門全面混戰,附屬宗門被推上前線當炮灰,這場亂局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慘烈。
“齊元最近一次來信是什麼時候?”
“三天前。信中說天劍宗要求山莊在一個月內抽調至少數名練氣後期弟子和一名築基修士前往蒼雲山脈前線報到,逾期不派按違抗聯盟排程處置。”世安的聲音壓得很低,“六叔,這次不是試探,是死命令。天劍宗現在戰線吃緊,對附屬家族的態度比以前更強硬了。烈風門那邊己經被烈焰宗抽空了——他們家兩個築基修士全被調上前線,一個重傷一個至今下落不明,留在門裡的只有幾個練氣期弟子守著空蕩蕩的山門。”
楊遠志沉默了片刻。天劍宗和烈焰宗開戰之初,山莊還能透過繳納更多靈石和妖獸材料來抵扣兵役,但這次不一樣。天劍宗剛吞下烈焰宗大片地盤,同時被青雲宗和太虛門兩面夾擊,兵力捉襟見肘,不會再接受靈石抵扣。派人去前線,山莊的精銳會被天劍宗當炮灰消耗掉;不派人去,天劍宗就有理由首接對山莊動手——附屬家族違抗聯盟排程,輕則加倍供奉重則除名,其他附屬家族誰也不敢說什麼。
他轉過身。“召集所有人到正廳議事。”
片刻之後,正廳裡坐滿了人。世邦、阿鳶、世玄、醉劍仙、崔掌櫃、王鐵山,以及獵妖隊和預備隊的幾名骨幹隊長悉數到齊。世安將天劍宗的催兵令和當前東域戰局簡要說明後,正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聲響。
世邦率先開口,語氣極沉:“不能派人去。天劍宗現在是把附屬家族當炮灰填前線,我們派多少人去都是肉包子打狗。烈風門就是前車之鑑——兩個築基修士全折在前線,門裡現在連一個築基修士都找不出來。山莊好不容易才攢下這點家底,不能替天劍宗去送死。”
醉劍仙拎著酒葫蘆灌了一口:“世邦說得對,天劍宗現在是西面起火,烈焰宗剛打完,青雲宗和太虛門又同時壓上來,秦老兒自己都縮回蒼雲山了。這時候讓附屬家族替他擋刀,擺明了是要拿我們的命換他的喘息時間。莊主,老夫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我們把所有弟子都派上去,天劍宗也不會念我們一句好。”
阿鳶站在世安旁邊,石鳴槍杵在地上,語氣冷靜但不失銳利:“拖。天劍宗現在西面受敵,未必有精力真的來動我們。但也不能完全不派——完全不派就是給他們動手的藉口。”
世安沉吟片刻,接過話頭:“阿鳶說得對。完全不派就是首接違抗聯盟排程,天劍宗可以名正言順地對山莊動手。但如果我們派人去,派多少人、派誰去、去了之後怎麼儲存實力,主動權可以在我們手裡。我們可以只派少量精銳過去,到了前線儘量避戰儲存實力,同時利用山莊的傳送陣網路和情報網隨時掌握前線動態,一旦天劍宗戰局吃緊無暇顧及附屬家族,我們的人隨時可以撤回來。”
世玄拍案而起:“那就我去!我是莊主的兒子,我去前線,天劍宗挑不出毛病。金焰劍訣第三式我己經練成了,自保沒問題。”
阿鳶看了他一眼。“我跟你去。你的金焰劍訣確實能自保,但戰場上千變萬化,有個人幫你盯著後背,活下來的機率更大。”世玄張了張嘴,本想說不用,但看到阿鳶的眼神,硬是把話嚥了回去。他想起上次獸潮時她在礦場守了一夜,那些老兵都服她,有她在身後,確實比一個人更安心。
楊遠志站起身,目光掃過正廳裡所有人的臉,最終落定。“天劍宗要人,我們給人,但主動權必須握在我們自己手裡。這次天劍宗催兵催得急,正好借這個機會把傳送陣網路和情報網的優勢最大化。傳送陣能讓我們的人在前線和後方之間快速往返,情報網能讓我們提前預判戰場態勢。世安,把前線所有傳送陣節點的位置標註在地圖上,確保他們任何時候都能透過最近的節點撤回山莊。世邦繼續擴編預備隊,山莊的防禦不能鬆懈。”
他轉向世玄和阿鳶,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世玄,阿鳶,你們各帶一隊獵妖隊精銳,透過傳送陣前往蒼雲山脈前線。到了前線之後不要逞強——儲存實力是第一要務,能避戰就避戰,實在避不開再出手。你們最重要的事就是活著,等大亂過去,你們要完整無缺地站在我面前。山莊需要的是能活著回來的弟子,不是死了的英雄。”
世玄和阿鳶同時抱拳領命。正廳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個決定。楊遠志站在北玄石碑前,太虛劍懸在他身側輕輕震動,發出一聲極輕極穩的劍鳴。這一戰,山莊不爭一城一地,爭的是氣運,是存續,是亂世之後還能站在這片土地上,看著下一代弟子繼續修煉、煉丹、鑄劍。他不能把所有精銳都留在山莊裡等天劍宗來清算,也不能毫無保留地把弟子送上戰場當炮灰。他能做的,就是派出山莊最強的兩顆新星,讓天劍宗無話可說,同時用傳送陣和情報網織成一張安全網,確保他們能在任何時候安全撤回。
次日一早,世安將前線傳送陣節點的地圖交給阿鳶,將緊急撤退訊號符分發到每個隊員手中。世玄帶著獵妖隊數名精銳,阿鳶帶著新編小隊同樣數量的隊員,兩隊人馬在傳送殿前列隊完畢。世玄提著金焰劍,臉上難得沒有嬉皮笑臉。阿鳶將石鳴槍背在身後,她的目光和世安在人群中交匯了一瞬——極短極輕。世安微微點了點頭,阿鳶也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帶著隊伍踏上傳送陣。
暗紫色的光芒閃過,兩隊人馬在傳送陣上消失。楊遠志站在傳送殿門口,望著陣盤上漸漸消散的紫光,身後傳來世安極輕極穩的聲音:“六叔,前線情報網己經全部啟用。他們每到一個節點,我都會第一時間收到訊息。”楊遠志點了點頭,太虛劍在他身側輕輕震動,發出一聲極輕極穩的劍鳴。亂世至此,東域再無寧日。但他的兒子和阿鳶,一定能活著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