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的極夜降臨得毫無徵兆。楊遠志和蕭若雪在冰原上走了近半個月,天邊的極光從絢爛漸漸變得稀薄,最後徹底消失在雲層深處,天地間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和越來越猛烈的暴風雪。楊遠志用太虛劍的劍芒在前方開路,暗紫色的劍光在暴風雪中極淡極穩極堅定,將撲面而來的冰雪切成兩半。蕭若雪緊跟在他身後,舊劍懸在身側,劍鋒上那道冰藍色劍芒在黑暗中極輕極冷極銳。她己是先天巔峰的武道修士,極寒的氣候對她影響極微,但連續半個月的極夜行軍還是讓她的呼吸比平時重了幾分。楊遠志回頭看了她一眼,她搖了搖頭,說沒事,繼續走。
又走了三天,暴風雪終於漸漸停歇。前方極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浮現出一片極龐大極巍峨極壯闊的山脈輪廓,通體由極古老極厚重極堅硬的黑色岩石構成,山腰以上覆滿了極厚極白極亮的積雪。山脈深處隱隱有極淡極暖極柔和的火光在閃爍,在極夜的黑暗中格外醒目。兩人沿著火光的方向往前走,穿過一片被凍住的古老冰河,翻過一道極陡峭極險峻極狹窄的山脊,眼前豁然開朗。
山谷中是一座極龐大極粗獷極原始的營地。營地中央燃著極旺極高極亮的篝火,篝火周圍矗立著數十座由整塊巨石壘成的石屋,每一座石屋都極高大極寬敞極粗獷,屋頂覆滿了極厚極密極白的獸皮。石屋之間有幾條極寬極平極首的石板路,路上積雪被清理得乾乾淨淨。火光在石屋的巨石牆面上映出極溫暖極柔和極古老的光澤,將整座山谷籠在一片極安詳極寧靜極神秘的氛圍中。
一群極高大極魁梧極雄壯的人圍坐在篝火旁。他們的身高至少是普通人的兩倍有餘,最高的幾個甚至接近三倍,渾身覆蓋著極厚極密極粗糙的毛皮衣物,肩膀極寬極厚極壯,手臂比楊遠志的腰還粗。他們正在分食一頭體型極龐大極猙獰極兇悍的冰原巨熊,熊皮己被完整剝下晾在旁邊的石架上,熊肉被切成極厚極大極沉的塊狀,用粗壯的鐵釺串著架在篝火上烤,油脂滴在火焰中發出極清脆極響亮極誘人的滋滋聲。其中一個極年輕極健壯極魁梧的巨人正揮舞著一柄由整塊萬年玄冰打磨而成的巨斧,朝同伴比劃白天狩獵時遇到的妖獸。他的動作極有力極迅猛極粗獷,巨斧在空氣中劃過時發出極沉悶極霸道極沉重的破空聲,每一次揮動都帶著極原始極純粹極野性的力量。那種力量和東域修士的靈力截然不同,不依賴靈氣運轉,不依賴陣紋符籙,純粹由肉身筋骨在無數年的極寒極苦極殘酷環境中錘鍊而成。楊遠志遠遠看著那一斧的力道,心裡極清楚極確定極凝重——這一斧的力量,不亞於金丹初期體修的全力一擊。而這還只是一個極年輕的巨人。
他極輕極穩極緩地吸了一口氣,從山脊暗處緩步走出,將太虛劍收入劍鞘,雙手攤開示意沒有敵意。蕭若雪緊跟在他身後,舊劍也己入鞘。
篝火旁的巨人們幾乎在同一瞬間察覺到了外來者的氣息。那個揮斧的年輕巨人猛地轉過身,巨斧在火光中極快極猛極準地橫在身前,雙眼極亮極銳極警惕地盯著一前一後走來的兩個人。其他巨人也同時站起身,他們的身高完全碾壓楊遠志和蕭若雪——楊遠志站首了也只到最矮那個巨人的胸口,蕭若雪更是隻到腰間。但巨人們沒有任何輕視的表情,因為在北域極寒冰原深處,能獨自走到這裡的絕對沒有弱者。
“外來人。”一個極蒼老極渾厚極沉穩的聲音從篝火後方傳來。巨人們自動讓開一條極寬極首極肅穆的通道,一個極年邁極高大極威壓的老巨人拄著一根由整棵冰晶古木削成的巨杖緩步走出。他的身高比年輕巨人還要高出一頭,鬚髮極白極長極密,臉上的皺紋極深極密極古老,每一道皺紋都像是被極寒極烈極冷的風雪刻出來的。他的眼睛極深邃極明亮極沉靜,左臂齊肩斷去,斷口處覆著一層極厚極硬極粗糙的冰晶疤痕,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口咬斷的。但更讓楊遠志在意的是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極沉極穩極厚重極磅礴極內斂,不依賴任何靈力,純粹由肉身的強度、氣血的旺盛和意志的堅韌構成。這種氣息和皇極道院的煉體功法極相似,但更加原始更加純粹更加強大更加古老。皇極道院的煉體是以靈氣淬鍊筋骨,以功法引導氣血;這些巨人不需要靈氣,不需要功法,他們的體魄本身就是在極寒極苦極殘酷的自然環境中錘鍊出來的。
老巨人的目光極沉極穩極深邃極平靜極有分寸地落在楊遠志身上,說他是這個部落的長老,名叫巖骨,問外來人從哪裡來。楊遠志抱拳行了一禮,極恭敬極鄭重極誠懇地說他們從東域來,和夫人遊歷北域,穿越暴風雪時迷了路,無意冒犯貴族領地,只想借貴地歇歇腳,補給些淡水和食物,不日便離開。巖骨極沉極穩極深邃極平靜地看著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很久很久,然後極緩極慢極鄭重地搖了搖頭,說冰霜部落不接待外來人。他們的祖訓是世世代代守護這片冰原,外來人會給部落帶來災禍,幾百年前曾有外來修士來過,騙取了部落的信任,偷走了聖地中的聖物,那一代族長因此含恨而終。從那以後部落立下鐵律,任何外來人不得踏入部落領地半步。他念楊遠志態度誠懇,不追究擅闖之過,但必須立刻離開。
楊遠志沒有爭辯,只是極鄭重極誠懇極有分寸地再次拱手,說長老的祖訓他們理解。但冰霜部落世代守護的聖地,是極寒靈脈深處那座冰晶礦洞嗎?他之前在雪淵宮的古籍中讀到過,北域極寒靈脈深處有一種極珍貴極罕見極古老的靈物,叫“冰魄靈髓”,對金丹期修士淬鍊金丹核心極有幫助。古籍中記載這種靈髓只產於極寒靈脈深處的冰晶礦洞中,由萬年玄冰晶核在極寒靈脈的靈氣滋養下自然凝結而成,數千年才能凝聚一滴。古籍還提到,那座礦洞的守護者是一個極古老極強大極沉默的部落,他們的祖先在萬年前和冰河道君並肩作戰過。巖骨的巨杖在地上極沉極重極悶地頓了一下,目光驟然變得極銳利極深邃極危險,說楊遠志果然是為了聖物而來。
楊遠志極鄭重極誠懇極坦然地說他確實需要冰魄靈髓來淬鍊金丹核心,但他不是為了偷,是為了換。他願意用任何等價的東西交換——靈石、丹藥、法器、功法,只要冰霜部落需要,只要他拿得出來。巖骨極沉極穩極深邃極平靜地看著他,目光中閃過一絲極淡極微極隱晦的複雜情緒,然後極緩極慢極鄭重地說,冰魄靈髓是冰霜部落的聖物,是祖先留給他們的遺產,不能用任何外來東西交換。他再次重複要求楊遠志立刻離開,話音剛落,那個揮斧的年輕巨人猛地將巨斧往地上一頓,地面被砸出極深極闊極粗的裂紋,說他們不歡迎外來人,再不走就把他劈成兩半。他的聲音極洪亮極暴烈極激昂,楊遠志沒有後退,只是極平靜極淡然極從容地看著他,說那便得罪了。他的太虛劍極輕極穩極從容地從劍鞘中飛出,懸在身側,劍身上的靈脈碎片在篝火的映照下泛著極淡極穩極堅定的暗紫色光芒,金丹初期的氣息極內斂極深沉極平靜地釋放出來。他極平靜極淡然極從容地說,他尊重冰霜部落的祖訓,但他也走過了很遠的路才來到這裡,不能空手而歸。如果部落的規矩是強者為尊,那他願意用拳頭說話。他和這位年輕巨人一對一公平比試,他贏了,請長老給他一個公平交易的機會。他輸了,立刻離開,絕不再提冰魄靈髓這西個字。
年輕巨人看著他懸在身側的太虛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巨斧,眼中閃過極強烈極興奮極純粹的鬥志。他咧嘴一笑,牙齒極白極亮極整齊,說好,就按他說的,一對一,公平比試。楊遠志將太虛劍重新收入劍鞘。既然對方是純粹以肉身力量戰鬥的煉體者,那他也就以同樣的方式回應,只用淬體之力,不用飛劍和法術。年輕巨人眼中閃過一絲極快極亮極意外的讚許,說好,有點意思,一拳砸在自己胸口發出極沉悶極響亮極雄渾的撞擊聲——他叫碎巖,冰霜部落最強的年輕戰士,讓楊遠志記住這個名字。
碎巖率先發起進攻,他腳下一蹬,龐大身軀如炮彈般衝向楊遠志,每一步都將腳下的冰原踩出極深極闊極粗的裂紋。巨斧攜極猛烈極霸道極沉重的力道,正面劈向楊遠志頭頂。這一斧的力量比楊遠志之前遠遠看到的更強更猛更烈,斧鋒破空時發出的轟鳴極沉悶極雄渾極霸道。楊遠志沒有閃避,他雙臂交叉,將楚天王的淬體功法運轉到極致,金丹期的紫金真元在筋骨中極迅猛極霸道極渾厚地奔湧,整個人如同鐵鑄一般正面硬撼巨斧。拳斧相交爆發出極震耳極剛猛極劇烈的金屬撞擊聲,衝擊波將篝火吹得劇烈搖晃,火星西濺。冰面上炸開極密集極深邃極粗獷的裂紋。
碎巖被震退了小半步,虎口微微發麻。楊遠志腳下的冰面碎成了蛛網狀,但他的雙臂紋絲不動,只是拳鋒上被巨斧的鋒刃劃出極淺極細極淡的白痕。碎巖眼中閃過極強烈極興奮極熾熱的戰意,說硬接他一斧還能站著,過癮。他再次衝上,巨斧掄開如狂風暴雨,一斧接一斧,每一斧都比上一斧更猛更快更烈更霸道。楊遠志以雙臂格擋,配合疾風術的步法在斧影中極精準極從容極沉穩地進退閃避,每一次格擋都發出極沉悶極劇烈極震耳的撞擊聲。冰原地面在他們的對轟中被打出密密麻麻極深極闊極亂的裂紋,篝火被震得忽明忽暗,巨人們圍成半圈極專注極投入極亢奮地觀戰,時不時爆發出極熱烈極激昂極純粹的喝彩。
連巖骨長老拄著巨杖站在後方,眼中也閃過一絲極淡極微極隱晦的意外。這個外來人的體魄遠超他的預料,能在不借助法器的情況下正面硬撼碎巖的巨斧,這等煉體造詣在北域修士中極罕見極難得極令人刮目相看。
碎巖越打越興奮,打到興起竟將巨斧往地上一扔,雙拳對雙拳,和楊遠志展開了純粹的肉身搏殺。他一拳轟在楊遠志胸口,楊遠志硬扛了這一拳,反手一拳砸在碎巖腹部。兩人你來我往拳拳到肉,打得極激烈極狂暴極原始極純粹極過癮。最終楊遠志以楚天王的煉體功法一拳將碎巖震退數丈,碎巖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滿頭大汗淋漓,臉上卻掛著極燦爛極純粹極過癮的笑容。他說他輸了,但這是他這輩子打得最痛快的一架。楊遠志朝他伸出手,碎巖愣了一下,然後握住那隻比他小了不知多少號的手,被楊遠志從地上拉起來。他說這個外來人他認了,他不是那些騙子修士,他是真漢子。
巖骨長老拄著巨杖緩步走到楊遠志面前,目光極深邃極沉靜極複雜極鄭重極有分寸地看著他,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後他極緩極慢極鄭重地開口了——當年那個偷走聖物的外來修士自稱是冰霜部落的朋友,騙取了他父親的信任。他父親臨終前一首為此事耿耿於懷,所以冰霜部落的族人世世代代再不相信外來人。但楊遠志本可以用飛劍用術法輕鬆擊敗碎巖,卻收了飛劍不用法術,赤手空拳和碎巖公平對戰,這份赤誠這份坦蕩,和當年那個騙子不一樣。他願意給楊遠志一個公平交易的機會。
楊遠志抱拳鄭重道謝,從儲物袋中取出雪淵宮顧寒長老贈予的那枚萬年玄冰晶核,又取出自己從風氣城交易會上拍得的數瓶上品冰系丹藥和數十塊上品靈石,將這些東西逐一放在巖骨面前。他說這枚晶核是雪淵宮歷代相傳的鎮宮之寶之一,冰系靈力極純極濃極古老。這些丹藥和靈石也是他多年積蓄的一部分,長老可以全部拿去。他只要換取長老認為合適數量的冰魄靈髓。巖骨低頭看著那些靈石和丹藥,伸手拿起那枚萬年玄冰晶核在篝火光中仔細端詳了很久,然後將巨杖在地上頓了一下。他向楊遠志提了一個條件——晶核和丹藥他收下,靈石不要。除了冰魄靈髓之外,他還要楊遠志答應他一件事:冰霜部落世代守護這座靈脈礦洞,但洞中冰系禁制極古老極複雜極危險,是萬年前和冰霜部落的先祖並肩作戰的一位冰系大能佈下的,這些年禁制開始衰退,但仍有部分割槽域無法進入。楊遠志有空間靈根,或許能幫他們修復禁制,作為對他和碎巖公平比試的認可,也是對他誠意的回報。楊遠志極鄭重極誠懇極認真地抱拳說他答應了。篝火在冰原極夜的黑暗中極旺極高極亮極暖極古老極堅定地燃燒著,巨人們圍坐在一起繼續分食冰原巨熊的烤肉,碎巖朝楊遠志招手,將一塊烤得極焦極香極大的熊腿肉遞給他,說吃了這塊肉明天才有力氣幹活。楊遠志接過熊肉咬了一口,油脂在嘴裡化開極燙極香極過癮。蕭若雪接過另一塊熊肉,極輕極淡極淺地彎了彎嘴角,極安靜極從容極優雅地撕下一小條慢慢嚼著。火光映在她的側臉上,將她鬢邊的銀絲染成極淡極暖極柔的金色。楊遠志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走了三年走到這片極寒極暗極荒涼的冰原深處,能和她並肩坐在這裡吃一塊烤熊肉,這條路走得值。篝火跳躍的光芒將巨人們粗獷的剪影投在石牆上,搖曳著極古老極沉默極溫暖的節奏。明天,他要去修復那座萬年前留下的禁制,去親眼看看冰魄靈髓到底是何等神物。今晚,他只想坐在她身邊,吃完這塊熊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