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自己有多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不是沒有笑過。談判桌上的微笑，社交場合的淺笑，應付長輩的禮貌性彎起嘴角——她都會。只是那種笑，和窗外那些人的笑，好像不是同一種東西。
後來去了倫敦，周圍的人都以為中國女孩都是這樣的，溫順，安靜，不愛說話。她也懶得解釋。
不是不愛說話，是沒什麼好說的。
不是不愛笑，是沒什麼好笑的。
車又往前挪了一點。這條街比想象中堵，大概是因為遊客太多，總有人在路邊停下來拍照。
然後她聽見了一陣笑聲。
不是那種從車窗縫隙裡漏進來的零散笑聲，是很近的，很清晰的，一群人的笑聲。
關彌偏過頭。
路邊有一群人正在拍照。
不，不能叫拍照，應該叫——胡鬧。
一個穿著淺色衛衣的男生正對著鏡頭做鬼臉，眼睛擠成一條縫，嘴巴歪到一邊，旁邊的朋友笑得首不起腰，推了他一把，鬼臉沒做完就破功了，他自己也笑，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然後關彌看到了他。
站在那群人中間，穿著下午那件灰色衛衣。他手裡拿著不知道誰的手機，正對著做鬼臉的男生拍，拍完又被另一個人搶過去，幾個人擠在一起看螢幕，嘰嘰喳喳不知道在說什麼。
有人說了什麼好笑的話，他突然笑起來。
不是那種抿著嘴的、顧忌形象的笑。是仰起頭的、露出整排牙齒的、肩膀都在抖的笑。
陽光正好打在他側臉上，把那一排整齊的牙齒照得發亮。
關彌看了兩秒。
怎麼有人笑得那麼傻呢？
她想。
然後她發現自己嘴角好像彎了一下。
很淺，很淡，大概只有幾毫米的弧度。她自己都沒注意到。
車子終於往前動了。
那群人漸漸落在後面，被其他的店鋪和其他的遊客遮住。笑聲也遠了，重新變成車窗縫隙裡漏進來的模糊聲響。
關彌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自己的膝蓋。
洛杉磯的陽光從車窗照進來，在她黑色的外套上落下一小塊光斑。
她想起下午那顆糖。
橘子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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