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電話是在一個星期三的下午打來的。
關彌正在倫敦，剛結束一場長達西小時的董事會，從會議室出來。走廊很長，兩側是落地玻璃窗，外面是倫敦難得一見的晴天，泰晤士河在對岸閃著碎金色的光。
菲比跟在她身後，手裡抱著厚厚一摞檔案，正在跟她說北美那邊的進度。Mark從另一間會議室走出來，朝她比了個手勢，意思是法務那邊的合同還需要她過目。
一切都井然有序，忙而不亂。
手機震動了。
關彌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京市療養院。
她的腳步停了一下。
關遠之退下來後一首在京郊的療養院裡 ，說是療養院，其實是關家自己投建的高階醫療機構，專門服務家族裡上了年紀的老人。
關遠之六十歲之後身體就不太好，尤其是還發生了腦溢血這件事。
療養院每週都會發一份健康報告給關彌和關庭，但主動打電話過來，在過去一年裡只發生過一次——那次是關遠之的血壓突然飆升到危險值，好在最後有驚無險。
關彌按了接聽。
“彌總，”電話那頭的聲音顫顫巍巍的，是療養院負責關遠之的主治醫生姓顧，年紀不小了，在關家服務了快二十年，聲音向來沉穩，從沒這樣過，“關董心跳停了。”
關彌站在走廊中央，舉著手機，以為自己聽錯了。
走廊盡頭的陽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菲比站在她身後，察覺到了異樣，停下了翻閱檔案的動作，抬起頭來看她。
“您說什麼？”關彌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聽到父親心跳停止的人。
顧醫生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又重複了一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胸腔裡艱難地拖出來的，“彌總，關董心跳停了。我們做了全力搶救，但是……”
後面的話關彌沒有聽清。
也不是沒有聽清，是那些字像水珠落在滾燙的石板上，瞬間蒸發了，一個字都沒有進入她的意識。她只記住了一句話——關董心跳停了。
她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但怎麼可能呢？自己的聽力一向很好，在各種嘈雜的環境裡都能準確捕捉到關鍵資訊。這是作為一個掌舵者最基本的素質，是刻進骨子裡的本能。
但此刻，這個本能失靈了。
不是因為訊號不好，不是因為顧醫生的口音，而是因為那些字組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她的認知體系無法處理的資訊。
關遠之。
她的父親。
那個在她小時候把她扛在肩上看燈會的人；那個她青春期時鬧出出軌的人；那個在她要接手柏庭的時候卻冷嘲熱諷的人……
心跳停了。
她握著手機的手沒有抖，但她的腦海裡有一個細小的聲音在說：不對，這個資訊不對，這一定是什麼地方搞錯了。
“安排飛機，”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說，平穩得像在安排一場普通的商務出行，“等會兒回京市。”
菲比和Lily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後，同時感覺到了什麼。不需要語言，不需要眼神交流，她們同時向前邁了一步，像兩堵無聲的牆，擋在了她和走廊裡其他所有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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