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遠之躺在床上。
他的臉色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像是所有的血都己經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個殼。他的眼睛閉著，嘴唇微微抿著，看起來不像是死了，倒像是在做一個很沉很沉的夢。
關庭站在床邊。
他背對著門口，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西裝還在身上，但襯衫皺巴巴的，領帶歪到了一邊。
聽到門響，慢慢轉過身來。
關彌看到他的眼睛。
沒有眼淚，但眼白的部分佈滿了細密的紅血絲，像是有人用最細的針在上面繡了一幅紅色的地圖。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平靜之下面翻湧著的是關彌從未在哥哥臉上見過的、濃烈的、無處可去的悲傷。
“來了。”他說。
“嗯。”關彌說。
她走到床邊，低下頭，看著關遠之的臉。
以為自己會哭的，她甚至在來之前就做好了準備——如果哭了也沒關係，反正只有關庭在。但她沒有，她站在那裡，看著自己父親的臉，心裡只有一個感覺：空白。
不是悲傷，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空白。
像一個畫板，上面所有的顏料都被刮掉了，只剩下灰白色的底。
關彌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線從白色變成了暖黃色，久到關庭終於伸出手，手掌貼住了她的後背，輕輕推了一下。
那個動作把她的意識拉回來了。
她轉過身，看到關庭眼眶紅了，但他沒有讓那些紅色變成淚。
“走吧，”他說，“還有很多事要做。”
接下來的事情，像一部被按下了快進鍵的電影。
柏庭的公關團隊在關遠之離世訊息正式釋出之前，己經做好了所有預案。訊息放出去的時間點經過了精密計算——選在了週五下午股市收盤後，給市場一個週末的時間去消化和反應。
週一開盤，柏庭的股票果然跌了。
但跌幅在預期範圍內。關家的提前佈局起到了作用，幾家核心機構投資者都按兵不動，沒有跟著散戶一起恐慌性拋售。股價跌了百分之六點三，在關彌的預估區間內。
損失慘重嗎？談不上。
但也不輕。
更重要的是，訊息傳出去之後，關彌的手機就沒有停過。股東們、合作伙伴們、各路媒體們，電話、訊息、郵件像潮水一樣湧進來。關彌讓夏安統一回復了一套標準的措辭，自己只接了幾個最重要的人的電話。
關老爺子那邊，是關庭去說的。
關彌沒有跟去。不是不想，是不敢。她不敢想象祖父聽到這個訊息時的表情。八十多歲的老人，送走了自己的妻子，送走了自己的一眾老友，現在要送走自己的兒子。
白髮人送黑髮人。
這五個字，每一個字都是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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