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夏天來得又急又猛，五月末的天就己經熱得不像話。
關彌坐在老宅的後院亭子裡，穿堂風從迴廊那頭吹過來，拂動她碎花休閒套裝的衣角。亭子西周種了幾竿青竹，陽光穿過竹葉落在石桌上，光影斑駁，像碎了一地的金箔。
劉嬸把茶點端上來就走了，臨走時多看了關彌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腳步輕快地消失在迴廊盡頭。
陸聞時今天穿得很休閒，白色亞麻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領口鬆開兩顆釦子，看起來不像陸家的繼承人，倒像個週末回家蹭飯的普通青年。
他在關彌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聞了聞，又放下了。
“我們結婚吧。”
關彌端起茶杯的手頓了頓，抬眸看他。
陽光落在她臉上，她今天沒怎麼化妝，只塗了一層薄薄的防曬，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那雙眼睛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深，像兩口望不見底的井。
“你有病？”
陸聞時笑了。
他笑起來的樣子其實不難看，甚至可以說很好看。劍眉星目，輪廓分明，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微微向下，帶著一種讓人很難拒絕的溫和。但關彌認識他太久了，久到知道這副溫和皮囊下面藏著怎樣精於算計的骨頭。
“這可是最快挽回關家損失的方法。”陸聞時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石桌上輕叩了兩下，“有了陸氏的支援，想必你家股東會那些人也會閉嘴。”
關彌端著茶杯，淺淺地抿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明前龍井，老宅的東西從來都是最好的。她把茶杯放回去，指尖在杯沿上轉了一圈，嘴角浮起一層淡淡的、看不出情緒的笑。
“其實我並不把那些人放眼裡。”
這是真話。
關家現在還在股東會那些人，大多是跟著關老爺子打天下的元老後代，手裡捏著些股份，嘴上喊著“關家”，心裡算的都是自家的小九九。
關彌接手之後，該清理的清理，該架空的架空，留下的那些不過是暫時的、戰術性的妥協，雖然有些棘手。
她不放在眼裡，不代表他們不存在。
一隻蒼蠅不咬人，但一首在你耳邊嗡嗡叫，總歸是煩的。
“但他們的確就是不長眼，而且總是一犯再犯。”陸聞時端起茶杯，隔著氤氳的茶霧看著她，“關彌，你我聯手才是最好的。”
關彌沒說話。
風吹過竹林，沙沙的聲響像某種古老的絮語。老宅的後院她從小跑到大，每一塊磚、每一片瓦她都熟悉。小時候她在這裡追過蝴蝶，爬過假山，被爺爺罰站的時候在這個亭子裡站過整整一個下午。
現在有人在這個亭子裡跟她說，我們結婚吧。
“結婚後我們可以各過各的，”陸聞時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談一筆再普通不過的生意，“就像現在這樣，在我們這個圈子裡不是很正常的麼？”
很正常。
關彌太清楚這個圈子的遊戲規則了。婚姻是契約，是籌碼，是兩家上市公司最體面的合併公告。睡在同一張床上的兩個人，手機裡可能各自置頂了不同的人。逢年過節一起出現在家族宴會上，扮演恩愛夫妻，宴席散了各自回到各自的軌道。
這才是他們這個圈子的常態。
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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