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說的？“媽，我在大公司上班，做管理。”
撒了第一個謊，後面就得拿無數個謊去填。
前兩年裡幫全知野在國內的公司裡做假賬、洗錢、處理黑材料、擋刀、背鍋。
全知野疑心重，每隔幾個月就敲打他。
到了後面的時間裡，在他身邊的時候，扇耳光，拿菸頭燙手腕，把他按在馬桶裡問“你算個什麼東西”多了去了。
有一次喝多，全知野揪著他領子說：“李旼，你這條狗養了三年，挺好使。”
他跪在地上笑：“全少誇獎了。”
全知野酒瓶子砸他腦袋上，血混著酒液往下淌。“誇你？狗就該有狗的覺悟，別哪天咬了主人的手。”
他磕頭，一下一下往地板上磕。“全少放心，我這條命是您的。”
五年了。
連回家過年都不敢。
每年給奶奶打電話，奶奶總說：“旼啊，什麼時候回來？奶奶給你打了糕，你小時候最愛吃。”
他說：“奶奶，公司忙，等不忙了就回去。”
不忙了就回去。
五年，一次沒兌現。
“拉桿吧，早點幹完收工。”外面矮個子殺手喊了一嗓子。
李旼渾身一抖。
想起奶奶了。
想起她每天下午三點出門溜達，經過柿子樹，跟鄰居打招呼：“今天天氣好啊！”
想起她醃的泡菜罈子，西季擺在灶臺邊，揭開蓋子那股酸辣味能飄滿整條巷子。
想起她六十大壽，他沒回去，只打了個電話。奶奶說沒事沒事，工作要緊。
可媽媽偷偷告訴他，奶奶掛了電話後，在柿子樹下坐了一個下午，一句話沒說。
眼眶一下就紅了。
“操你媽的全知野……”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含糊，帶血腥味。
“五年……我給你當了五年狗啊……你就這麼對我？”
沒人聽見。
沒人在乎。
頭頂液壓臂轟隆轉動。雨砸在壓碎機鐵殼上，噼啪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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